Archive for the 'Palliative Medicine' Category

從殯儀館離開回家,心靈與自己所穿著的西裝一樣灰沉。
我們沒有辦法令人長生不老,至少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延遲死亡的來臨片刻。每次看見病人家屬不能夠接受病人最終因病去世,對醫護人員粗言污穢語甚至動手動腳,這批不理性的病人家屬背後的衝動行為,正正是不能夠接受死亡這事實的表現。
很多人把現代醫學看得太樂觀,報紙的報導把醫療新知看成必定會成事應用一樣,卻不知道很多醫學界的突破發展,其實還需要二三十年的時間才能夠真正應用。就像複製幹細胞的研究,至少已經開展了二三十年,才有今日的成果,還要等幾多個十年才能應用至臨床用途身上?就算樂觀估計,等到我退休那一年都未必能夠全民普及使用。但當近幾日有長期病患者拿著報紙要求獲得報紙新知上提及的治療,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助他面對實情。
在醫療新知報導下,我們的眼光常常放在廿年後自己的器官如何能夠舊換新,但我們從來不放少少時間,活在當下,為自己老病甚至死亡的一天作籌算。畢竟,死亡來臨的百分率一定比新技術能夠發展成熟,並成功運用在你身上高幾千萬億倍。
喪禮的主角是一位抗癌勇士,以及一位好媽媽。她擁有幸福美滿家庭,得到丈夫以及兒女的愛護,也有兄弟姊妹以及親朋戚友關心。抗癌八年,病情反覆不斷,嘗盡不同藥物以及電療,最後還是翻發。
其實在疾病的中期,她已經開始為疾病治療以外的更重要問題作出打算。她明確地指示,希望自己能夠留在家內值到最後一刻(如太氣促不得不送院),她希望在人生的最後一程能夠舒舒服服有尊嚴地安詳離去,而非被醫護人員盡行創傷性而成功率根本是一萬分之零的所謂「急救」。她能夠見到自己的女兒勤奮成材,最終成為一個腫瘤科醫生。她更為自己的身後事提出意見,希望家人為她安排打點。
而在人生的最後期,她選擇了接受紓緩治療,讓醫生針對她的痛苦,無論是肉體以及心靈上的痛苦得到緩解。最後,她在家人的陪伴下安詳地離去。而過程中,包括她人生最後的幾個月,甚至過身後的安排,一切都能夠照著病人本身的願意進行。
為自己人生最後的階段作出深思籌劃,是每一個人當盡的義務甚至是責任。只不過,能夠有此睿智的人,其實少之有少。我們看過不少老人家對著醫生哭,原因不是知道自己有未期疾病,而是想和下一代去傾自己身後事時卻無法入手,因為每次想打開話題,子女都會說:「無事既,你實會無病無痛自己好番…」
步出殯儀館,想起很多人還未為自己的死亡作準備,我內心不得不沉下來。有輔急救車響著警號在我面前駛過,本能的反應,令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兩位救護員正在為病人進行心外壓急救。死亡,其實未必真的離你很遠…


面對死亡最令人困窘的地方,就是不知從何入手去預備。很多人未必懼怕死亡本身,甚至視死亡為頑疾的解脫,但步入死亡的過程,所會遇到的很多「未知」,才是令人無所適從,感到困惑的原因。
步入死亡其中兩樣重要的議題,就是如何總結自己的一生,同時與在世者說再見。而事實上,死亡所帶來最可怕的東西,正正就是「分離」,而死亡令身邊人感到最大遺憾的,正正是「交唔切帶」。一個良好的死亡策劃,有助重整自己的所思、所求和所願,也令至愛的身邊人在自己死後有所適從、依據以及安屍。
你死前有什麼心願欲成卻未了?有什麼值得懷念的往事希望和別人分享?你對自己的葬禮有什麼期望?你想那些人參加(或不參加)你的喪禮?你想誰為你扶靈?你想你的骨灰如何處理?有什麼話你想對陪伴你行走人生路的親友細訴?這是看似虛無縹緲的問題,卻是很多臨死病人想去處理卻求助無援的問題。
基道書樓出版,由院牧林偉廉撰寫的《我的心願-給至愛的最後禮物》,正正填補當中的空白。這是一本由自己寫給家人親友,有關如何處理自己葬禮的指引。正如作者所言,病人離去時所帶給身邊人感情的創傷以及困擾,往往使他們未能理智定作出對逝者安排的決定。此外,在這個忌諱死亡的社會,很多將逝者根本末能坦然和至愛的人去談論有關問題。《我的心願》可以幫助很多將逝者,就有關死亡的安排,作有系統的整理,給在生者一個「交帶」,減少不必要的遺憾。
書本分兩部份,前半部為一留有空位的心願交代手冊,讓讀者可以依據自己的需要以及傾向,填寫有關問題。例如交代自己最愛的詩歌經文、自己喜歡的扶柩名單,殯儀服務的安排,甚至器官以及物業資產安排的指引;第二部份則有一個附例讓讀者可以參考。
避諱死亡並非只在教會以外出現,而事實上,我認識很多教徒,都是不願意面對死亡之人,經常妄想上帝會有「神蹟奇事」,把末期病人醫好,甚至會要求醫生為自然去世的未期癌症病人,進行根本不會成功但卻損害病者遺體以及尊嚴的心外壓「急救」。這些種種,其實亦反映該批教徒根本未對「死亡」這個課題作足夠的準備。凌晨時份當值的夜晚,我見過無數次在醫院大堂外,十數名狂熱教徒一同為未期病人祈禱,但祈禱的內容並非要求上帝讓他/她安詳地回到天家,而是求「叫死人復活的」上帝「施行神蹟、拯救與醫治」,每次路過聽到這些祈禱,我都會為逝者有這群「肢體」感到可憐和可悲,也會慨嘆經常談生論死的教會,在生死教育以及死亡準備課題上的處理,竟然是如此不足。
誠意將這本書介紹給每一個面對死亡的朋友,也特別呼籲那些教徒,花十五分鐘時間,來讀一讀這本非常冷門,不講增長、復興的非主流屬靈書。
書名:《我的心願-給至愛的最後禮物》
作者:林偉廉
出版:基道書樓
年份:2007年第一版
ISBN:978-962-457-329-9


在討論安樂死是否答案之前,我恐怕很多公眾根本連「安樂死」最基本的本質--「醫生協助自殺」為指什麼也攪不清楚。傳媒一向很少報導甚至討論有關議題,就算是斌仔提出要求「安樂死」,大家都只是一窩蜂留意他求死的動作,而沒有心思去考慮其求死的處境和動機。
以下為大家推介一個討論「安樂死」的論壇,由善寧會主辦,當中有病人代表,醫學界、宗哲界的專業人士,據悉亦已邀請到支持以及反對安樂死立場的人士發來發言。「安樂死」作為未來四五年醫學界最重要的一個議題,如果你對此課題有興趣,呼籲你報名參加。
晚晴論壇 之安樂死是答案嗎?
2007 年8 月11 日 (星期六)
近日城中熱門討論應否立法容許「安樂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見解。其實每個人皆希望安安樂樂地離世,但這是否等同「安樂死」呢?「安樂死」真是一個安樂的選擇?面對人生末段 / 晚晴階段,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善寧會和生死教育學會誠意邀請各位一起衝破忌諱,探討有關「安樂死」的問題,以加深大眾對相關議題的理解。
嘉賓講者 :
謝俊仁醫生 (香港紓緩醫學學會榮譽顧問.生死教育學會委員)
謝文華醫生 (明愛醫院內科及老人科、深切治療部主管.香港紓緩醫學學會委員)
周燕雯博士 (善寧會執行委員會委員.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助理教授)
連顯章博士 (香港嶺南大學哲學系文學碩士課程講師)
李遠大先生 (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主席)
曾偉強先生 (作家/詩人)
其他嘉賓待定
主持人 : 區結成醫生 (九龍醫院行政總監)
時間 : 下午 2:30 – 4:30
地點 : 香港灣仔軒尼詩道15 號溫莎公爵社會服務大廈一樓禮堂
名額有限,先到先得,費用全免。
報名方法 : 有興趣出席人士,請填妥留座表格 (可來電索取),傳真或郵寄回本會以作留位安排。
查詢 : [電 話] 2868 1211 [傳 真] 2530 3290
[電 郵] sphc@hospicecare.org.hk [網 址] www.hospicecare.org.hk
[地 址] 香港中環德輔道中144 至148 號安泰大廈三樓善寧會 (註:「晚晴論壇」)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善寧會的網頁,又或下載表格。


老實說,「安樂死」是什麼,在華文社會中經常引起分歧,很多人,包括醫生,也會攪錯當中各種複雜的定義。斌仔要求的「安樂死」,其實是指「醫生協助下自殺」,(如果你嫌自殺這個字眼有政治不正確的成份,那可以改為「醫生協助下自主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完全同意為此書作序的醫管局主席胡定旭所寫,這是一本非常坦白的書。這書坦白到把作者自己的感情和觀點,沒有刻意保留一點。這是一本很political的書,卻用上最apolitical去表達。如果你以為斌仔是什麼生命戰士又或安樂死維權人士,看完這書後你會有所改變,斌仔和你我一樣,都有七情六慾,都有自私憤怒一面,都只不過想有三餐飽飯以及一個溫暖的家,他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什麼大人物,只可惜,命運之神就是如此戲弄他。
就是因為這份真,就是因為太坦白,太赤裸裸,文字的震撼和殺傷力才如此的大。他不似那些社運份子站在道德高地,也不像那些議員一樣裝份成救世主,他把醫護人員、教會人士、記者、訪客以及自己,無錯是他自己,的「醜惡」完全暴露出來,而且是不按正常的章法又或技巧。但此時此刻,求死已決的斌仔,其實又需要作什麼保留呢?
有什麼人需要看這本書呢?以下是一些讀前的感受和建議
(1)醫護人員
- 認識病人所思所想,本身就是醫護人員的天職,這本來就不需要解釋。
- 斌仔對醫護人員的態度有不少批評,這些都影響他的求生意志,作為醫護人員本應去反省。
- 斌仔提及很多「操控」醫護人員的經歷,本身就是patient-manipulation的最好教材。
- 原書我不在手,但我記得他寫過一句類似的說話,是給那些責罵他的護士:「人本身就是有情緒,但穿上制服後卻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還談得上專業嗎?」
(2)教徒和離教者
- 斌仔對那些終日只慬傳教的人(包括醫生)一點好感也沒有,說神會有拯救、醫治、奇蹟和愛的人,只不過是一個又一個說謊的人。
- 那些還未被聖經以及教會洗腦的人,應該去嘗試回答他一字一淚對信仰的提問,請勿再使用邵些過期的「護教答案」。
- 不過,斌仔對受薪傳道人的經濟困難,倒是關心的。是問你又曾否關心過自己教會牧者的經濟問題呢?抑或又說:「天父自有供應」的廢話?
(3)關注安樂死和善終問題的朋友
- 作為一本要求安樂死的人的傳記,這本書已經值回票價。
- 但如果你期望本書能深化對有關議題的討論,可以先說一聲,這本書會令你大失所望。
- 但由於香港討論有關著作的本土出品本身不多,這仍是必需一讀之作。
(4)本土天星皇后的保育人士
- 看完《我要安樂死》後,你會更明白,你爭取保護皇后,不單保存了香港市民的集體回憶,更保存了斌仔的回憶,你就會明白,你的辛勞是有意義的。


三姑六婆

03Apr07

陳家三兄妹,因為父親患上未期癌症,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三兄妹的壓力並非來自金錢,事實上他們事業有成,治病的費用不對他們構成任何負擔;最重要的是陳父本身年事已高,早已表明不想受「治療」所帶來的煎熬,只求以最安詳的方法行完人生最後的路程。作子女的,只需要想想,如何可以陪伴他們的父親,渡過餘下的日子,並透過藥物,減少疾病帶來的痛楚,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是,這個時候,他們不少理應行將就木的「長輩」,特別是那些十世也沒有機會見一面,新年也未必會來拜年的姨媽嫫姑姐,就會突然出現,她們的出現,未必為了去開解這位臥病的老人家,而是要趁此機會,「指導」一下後輩,「教教」他們如何照顧這位老人家。
有一次,女兒為父親的肩膀按摩,這位「長輩」便立即走出來指責:「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將他的癌症推動,擴散到更多的地方?」女兒為了這句說話,內疚了一個月,她甚至因此自責,認為自己經常幫老父按摩,其實就是導致父親無藥可治的兇手。
「長輩」又會命令「後輩」,要煲甚麼湯水,避免吃什麼,還要擺出一副權威的樣子,說是諮詢過世外高人的建議。子女被人指點去煲什麼,固然心有不快;老人家喝著這些不明所以的湯水,舌頭也不會暢快。
這位「長輩」又會經常指教三子女,要買什麼補品什麼健康食品,宣稱這是美國澳洲加拿大的最新抗癌醫學方法,在外國大受歡迎。問題是,這位「長輩」連病人患上什麼癌症,到現在其實也攪不清楚。
有次醫生建議病人家屬,考慮為病人安排私家醫院的「同位素骨素描」檢查,去看看有沒有癌症擴散導致骨痛的情況。當子女們正在商議之時,這位熱心的「長輩」便破口大駡:「難道你們急症室沒有這設備麼?你不要欺騙我老,我每次去急症室都有照的。你們竟然在一個將死的老人身上榨取最後的金錢!」醫生望著這「長輩」,又點哭笑不得的感覺,可憐這些子女,卻因這長者理直氣壯的豪語尷尬不已。
用「識少少扮代表」來形容這位「長輩」,也嫌過火。套用子女的說話:「其實她什麼都不懂。」可是礙於輩份,子女們不得不對這疏堂長輩恭恭敬敬。最可悲的是,病人的太太,礙於人生經驗以及教育程度不足,對這「長輩」唯命是從。偶爾未能按這「長輩」的吩咐照顧丈夫時,(例如煲湯欠了什麼材料),就必被批評:「看看看,你這樣做,準會累死你老公。」
一個病人,以及其家屬,在面對未期疾病的時候,會面對巨大的壓力。有些壓力是無可避免,有些壓力卻是非常無謂。面對這些「日日囉嗦意見多多」卻毫無建樹的長者,再看看長期受壓的子女,我就開始明白,甚麼叫做「三姑六婆」。


面對死亡,是你我必須要經歷的事情,卻是人生眾多課題當中,最常被忽略的一個「問題」。
而事實上,由於死亡早被邊緣化以及院舍化,現代人對死亡的經歷,反而比以往更陌生。千百年來,我們或許仍未能解決「死後往那裡去」這個宗教、靈性以及哲學層次的問題,但是,對於死亡以及頻死一刻的經歷,卻因逝世經驗被搬進醫院,反而對一般人變得更陌生。
經歷死亡的可怕,在於對前路的未知性,以及死亡過程所帶來的無可預計的痛苦。這些「未知」,卻又加強死亡以及人生終路的痛苦以及無助。
香港人擅於為自己的將來籌劃,我們會買樓買保險買藍籌股,為的是為未來以至下一代,享受更有保障的生活。而事實上,以神經質見稱的香港人,對「未知」這個兩個字,很易產生抗拒甚至憤怒。
這談不上任何的研究,但可以想像,這一代--遠離死亡的一代,對死亡的恐懼和無助感,不會比上一代有所進步。相反,由於這一代人習慣掌握一切,面對「死亡」這個會令一切失去的「未知之門」,反而會比上一代產生更大的無力感以及失落感。
這個世紀,不少醫生會為你吹噓什麼什麼新的發展、藥物發明、以及醫療技術,會為你的壽數增加幾多,治癒成功率又會增加多少。可是,這些看似雀躍,實質冰冷的數字以及研究員的微笑背後,卻無助改善「人始終會死」的事實。無論是醫護人員,以及病人家屬,都喜歡欺騙自己,認為死亡不會發生。因為死亡一直被看為一種「失敗」,甚至是一種「罪的結果」。我們把死亡看為負面的東西,選擇避而不談,但正正由於逃避,再加上死亡與我們生活的抽離,我們對越來越接近的死亡越來越無知。
我無意催眠大家,「死亡是一件好東西」,但死亡既然是必然發生的事情,為什麼我們不可以為自己的死亡,進行一個優質的安排以及策劃?為什麼瀕死的過程,還要接受接二連三不必要的治療,卻沒有空間讓身心得以安舒,與身邊的人重整關係?為什麼病人要接受明知無效,只會拖延壽命,卻不會提高、甚至減低生活質素的治療以及營養供應?
香港人善於計算,卻很少為死亡作打算。不幸地,死亡並非遙不可及的事情。其實不少人並非不想為晚晴日子早作安排,卻苦無有關方面的知識和資訊。無他,因為「死亡」本身,並非媒體愛討論的課題,除非是講鬼故。而事實上,香港的死亡教育貧乏非常,就算是報紙雜誌,談的多是不著邊際,又或過份被吹棒的醫學新知,卻鮮見討論如何預備迎接人生未段的來臨。當每個人都變成消費動物,當長者也被賦予經濟動力的意義(說得白點,即是搵錢對象),我所看到較多關於死亡的廣告雜誌式的報導,也只限於殯儀服務而已。
死後是否有審判,我不敢輕言認同或非議,但人人必有一死,卻是鐵一般的事實,是金句中的金句。當清明節、受難節以及復活節快將來臨的日子,是時候找些空間,讓我們反思死亡,最重要的,是開始為自己步入死亡的人生,作出策劃。撇開意外死亡不談,人總會生病,人總會面對死亡所帶來的分離。足球小將主題曲曾唱:「扭得好,踢得鬼馬」,死得鬼馬,可能只會在電影情節發生,但死得好,死得精彩,甚至是死得舒服,未必是一件困難的事。死亡可怕,其中一重要原因是你我對死亡無知。你想點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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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寧會為一推動寧養照顧以及生死教育的機構。旨於透過社群教育,倡議珍惜生命、平和面對死亡、活出積極人生。他們將會於四月十四日舉辦名為「善終的渴求與臨終的實況」晚晴論壇,歡迎考慮參加。<詳情>


《英女皇》已經快要落畫,現在才談論它好像有點明日黃花,況且網上已經有不少優秀的評論,我也再沒有補充的理由。
《英女皇》所描述的,是英國皇室在已經和查理斯離婚的戴安娜,在法國與男友法那茲撞車身亡後,對處理戴妃身後事的舉動以及內心反應。沒有人知道,究竟戲劇所描寫的皇室成員反應,又與真實的情況有幾多分相似;更沒有人知道,究竟皇室那一星期的內心世界以及感受,又與劇本有多少雷同。
當你所認識的人離開這個世界,這份「永恆的失去」會帶來GRIEF(哀傷)。在中文文字的世界,很難找到相似的詞彙來表達死亡所帶來的失去所引發的哀傷感。有人會用BEREAVEMENT這個字來代表哀傷的狀態,用GRIEF來說明因哀傷所帶來的反應。我個人較愛用「哀慟」來表達GRIEF這個詞語。但實際上,「哀」並不是能將GRIEF的情緒反應完全的包羅。我也有想過「茫失」這個詞彙,因為那種虛浮感更能表達一個人面對失卻LOST時的反應,(再加上,「茫」中有個亡字,意能更有所指,象形文字萬歲),只不過,我相信沒有幾個人會同意我這種做詞手法,更不說在學術界了。
哀慟並非陌生的經歷,特別是本貧民區的讀者,絕大部份已經離開十八廿二少不更事的年紀,出入殯儀館的次數也會隨著年月已漸多,而喪禮的主角卻是一個又一個比以往更親近熟識。所以哀慟的感覺,我相信對大家其實一點也不陌生。
哀慟GRIEF有錯嗎?在心理學上,GRIEF是面對失去至親時(又或BEREAVEMENT)的一個正常的表現和反應。每一個人哀慟的反應,無論在身體、心靈、認知、行為又或情感表達的方法都各有不同。而實際上,哀慟的方法其實沒有對錯之分別,最重要是你能明白自己茫失的狀態。面對這種感覺的方法,有與倖存者的宗教以及文化背景有關。基督教的「在天國再相見」,其實是處理因死亡所帶來的失卻斷連的一個解脫方法。
《英女皇》一劇當中,究竟皇室做錯了什麼?劇中的英女皇,難道不知道兩位王子有喪母之痛嗎?(當然你可以質疑英女皇那時根本未曾經歷過喪母之痛,沒有資格說話。)但上山狩獵以逃避面對情感,顯然不是最佳的方法;叫待從把收音機收起來更是無濟於事,你看管家告訴女皇,兩位王子大力地關門,便可知「逃避」並非面對GRIEF的最佳方法。
另一個問題,就在於皇室錯誤評估戴妃的離去對英國人民所造成的LOST是何等的巨大。過程當中當然有傳媒以及政客的炒作,但是輕視GRIEF所帶來的影響,其影響無論對倖存者來說,是可以很長遠的。
GRIEF是心理學一個很有趣的題目,卻同時是最令人傷感的題目。沒有一個人想遇到這情況,但只要你生出來有認知的能力,並與其他人有感情的關連,你就有機會GRIEF。《英女皇》的演員海倫,無疑把英皇伊利沙伯二世的神情演得維妙維肖,但《英》的劇本,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示範,告訴我們GRIEF的反面教材。容後我們作更多的討論。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入醫院,亦是他人生最後一次入醫院。
陳伯已經有七十多歲,但樣才有五十多歲,身體比很多三十多歲的人還健康,除了煙酒外就沒有其他不良嗜好,但同時亦沒有其他嗜好。退休後十年,他都住在板間房,與三面牆為鄰。
他因腳腫十天寸步難行,人生首次走進急症室求診,他也許沒有想過步入醫院,就不會再次步出去。而事實上,他不單上腳腫至膝蓋,整過人也腫脹非常,最重要的是他整個人黃得像個檸檬。還未等待抽血報告,我們已經找來影像診斷科醫生為他掃超聲波,一照之下,整個肝臟原來早已佈滿腫瘤。坦白說,已經到了藥石無靈的階段。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把他的病情告訴他,怎知他很豁達地說了一句:「不打緊,我一個人來,我一個人走。」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獨居男性長者的口頭譂,但我肯定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話。
我問他有什麼人要找,他著我要打電話去告知其包租公有關病情,並為未能付上租金而致歉,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人需要找。而事實上,「無人無物」就是這些單身寡佬的最佳寫照。「死我不怕,最緊要不要死得痛苦。」他豪情地告訴我。
我對他的生命以及故事,一日比一日認識得更深,只可惜他也病得也一天比一天的深。他告訴我原來他與前妻已經分開二三十年,兒子也應三十歲吧。每次我問他是否需要透過紅十字會網絡已經醫務社工的網絡去幫他們找回他的家人,好讓他兒子看到他最後的一面,他斷言拒絕。「廿多年來他們也未有看過我一眼,為什麼到現在我最辛苦的時候,偏偏要讓他們見到我?」
我知道他正在選擇一個最有尊嚴的方法離開世界。他不需要那些十年也不找他一次的人來見他最後一面,或許是世界太冰冷,醫院的牆可能比他所認識的人更為親切溫暖。我沒有強迫他,惟有進一步針對他的痛楚而處方。
這位先生入院時並非衣衫襤褸,問題是,他就像被世界遺棄了十年的人。沒有身份,沒有地址,有的就只是一張床舖和一本存摺;他和其他人沒有關係,惟獨是他的包租公,但我知道,他就算到死的一刻,也希望能夠短暫出院去銀行提款交租,因為他不想走的時候欠了任何人;住在擠擁但孤單的板間房,也未能令他找到半個朋友,死亡的路固然是自己一個人行,但步入死亡的過程也得他自己一個。每次當我看著我第一次見到他所寫的病歷上一句「good past health」,我就感到無限的諷刺和無奈。
直到最後一刻,我們依然找不到大房的床位給他,只可以把病房走廊盡頭的一角加床給他。我想,這十年,他也許亦未曾試過住在如此開放的位置,再沒有三面牆,晚上在窗旁望見星空,不知他會有什麼感想?
在一個寂靜的夜晚,他死了。第二天我簽發了醫學死亡證。第三天醫務社工著我簽一份文件,原來有人已經安排送他等待公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