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31, 2009...6:28 pm

關於校園驗毒的一些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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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個城市為應否替學生驗尿查毒而鬧過不停時,我們不得不為醫學界對此議題的沉默而感到不安甚至心寒。社運界或許經常批判「醫學權威」的霸權和語言權,但我始終覺得,若能在驗毒討論中加上醫學的知識和聲音,有關討論會變得更為豐富。

美國推行校園驗毒的經驗比香港早十多廿年,而美國醫學界一直扮演反對者的角色。因為「驗毒」本身應被看為一項醫學的檢查,大凡醫學檢查本身就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亦即統計學上「假陰性」和「假陽性」的結果。可是,「驗尿」結果所帶來的影響卻不僅於學生的身體健康,背後也牽涉法律、社會道德以及科學的考慮。

由於被驗的學生處於沒有病徵的狀態,所以,校園驗毒在醫學界被看為「普檢(Public screening/ universal screening)」的一種。而一個良好的普檢計劃,必須要包括:
1. 疾病本身必須要帶來一定程度的傷害甚至是死亡率;
2. 被驗的群體有很高的帶病率;
3. 被驗出疾病後,有有效的方法治療或預防惡化;
4. 普檢方法必須為高精確度,價錢便宜,並為受檢者帶來最少的不適與不安。

如果把藥物誤用看為一種疾病,而全校驗尿的目的,是要找出已濫藥卻未發病的學生;又假設藥物誤用會有對年青人有一定程度的傷害,而針對藥物誤用的治療以及輔導計劃成效顯注,我們仍不能逃避兩個問題:校園毒害是否真的非常嚴重?而令普查的查毒率帶來經濟效益?

假設一套驗尿工具約需一百元,而一年全校大檢一次,每間學校一千人,那麼普查的成本至少需要十萬元,尚未計算背後牽涉到人手資源、物流開支,以及驗出陽性反應後所帶來的龐大醫療跟進費用。當然,年檢一次自然會有漏望之魚,那麼年檢兩次?年檢三次?抑或進行月檢才是最有效?尿檢一次的「保養期」又是多久?隔多久進行一次尿檢才能減低學生濫藥的數目?一般驗尿只可以查測他數天前是否曾經用藥,那麼是否一年要驗一百次才能保證學生沒有用藥?

這些問題對任何一項「普檢」來說,是最基本要問答的問題,可是現今的醫學知識,尚未能就「藥檢」回答以上的問題。一次藥檢要十萬元,一間學校進行月檢,一年就要一百萬元,究竟要查出多少個濫藥的學生,才算是「化算」?

現階段並未有足夠的醫學證據去支持「驗尿查毒」並未是否有效減少學生濫藥。當然,有人會提出驗尿普查能夠提早找出正在誤用藥物的學生,並提供更早的協助。甚至有不少老師、家長認為,透過集體驗尿,可以施存群體同輩壓力,令對毒品蠢蠢欲動的學生有所卻步。但把一項醫學檢查,在沒有足夠證據下用作普檢方法,帶來的是好處抑或是難以估計的後果?

尿檢本身的設計,有著先天的缺憾:因經痛而經常開的消炎止痛藥布洛芬BRUFEN會被誤認為大麻,止咳藥可待因CODEINE會被誤認為嗎啡。當學生因醫療需要做用該類藥物時,就會被誤認為曾經服用嗎啡大麻,就算自身清白,恐怕也要承受很多不必要的標籤,以及因進一步檢查所帶來的不便以及不安。

找學生驗尿查毒,是把醫學檢查用作政治需要,並不付合檢查設計本身的原意。校園驗毒計劃在小布殊上台時「發揚光大」。作為「最虔誠」「最關心家庭價值」的保守右派美國總統,小布殊每年都投放過千萬美元用來資助「隨機學生驗毒」的計畫。而美國最高法院兩次就有關「學生驗毒」的裁決,都判定當參與某些活動時為學生進行藥檢符合美國憲法。

每一個人都應該擁有選擇接受醫學檢查抑或治療的權利,除非該人不接受檢查或治療時有機會影響到別人的生命或安全。自從驗毒計劃推行後,我聽到有老師大表歡迎:「我的學生好人好者,參與驗毒更能表明自身清明。」我聽過有教徒學生說:「我既然都沒有吸毒,我參與校園驗毒能證明我沒有濫藥,更能彰顯上主的愛,為祂作見證。」我們不能反對有人踴躍自願參與驗毒計劃,但我們要反對那些「非自願的驗毒計劃」,並要對抗因拒絕驗毒所帶來的負面標籤。

其實自一九九六年開始,美國兒科學院(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ADA)已經反對非自願性質的青少年驗毒計劃。就算直至二零零七年最新一期的修正指引,亦明確表示對校園以受家局驗毒有強烈保留。學院認為實行校園驗毒之前,需要就有關議題的科學根據先作更多的研究。而事實上,家長以及教師是否有足夠知識,面對以及詮釋有問題的驗藥報告,特別是處理當中的假陽性問題?驗尿會否迫使學生把所濫用的藥由口服方法改為更為危險的以鼻吸入法?我們協助濫用青少年的資源又是否足夠?

根據二零零七年的指引,美國兒科學院堅持青少年在沒有足夠知識,又或沒有親身同意的情況下,不應該接受藥檢。香港政府是否又曾就藥檢背後的科學向學生講解足夠?青少年會否在不知情又或不自願的情況下提供同意?家長在藥檢中的權責又是什麼?

當這一切問題都未攪得清楚前,進一步的藥檢計劃都只不過是鬧劇一場。二零零九年五月香港兒科醫學院就兒童權利公約提出建議,指出免受暴力是兒童應有的權力。那麼提出要強迫青少年驗藥是否一種另類的暴力?該文件提出親子教養失效為濫用藥物的主要根源,當政府大刀闊斧查處濫藥學生時,又會投放多少資源去處理這更為根本的問題?不幸的是,我們至今尚未曾聽見香港兒科醫學院就校園驗藥問題的聲音和意見(香港的青少年科是歸為兒科所管)。中大醫學院院長霍秦輝教授為香港的兒科泰斗,亦為香港醫學界所接受和敬重的領袖,我相信不少醫學界朋友及家長,都在等候他就此議題睿智之言。

記得《門徒》中,吳彥祖有一句精警的對白:「究竟是毒品可怕,抑或是空虛可怕?」校園驗毒在沒有足夠科學證據下硬上馬,完全是曾蔭權政府又一假大空的「政績」,學生需要驗毒,為何高官不需要驗腦?校園驗毒真的可以解決學生濫藥的問題嗎?抑或只是把醫學檢測作為自己施政失當的擋箭牌?香港還能夠給予下一代發展的希望嗎?抑或這一代早已把下一代標籤成毒犯?

空虛,是不能透過驗尿驗出來的。

17個回應

  • 條分縷析, 議論精闢, 專業而客觀, 本人獲益良多.

  • 寫得很好。然而,我認為驗毒只是政府用來擦亮「強政勵治」這個招牌的政策,學生則是曾狗在祭壇上的祭品,用以召喚民望。

  • 的確, 驗毒真的有很多爭議出現, 一刀切驗毒計劃更惹來負面批評

    《我通我識》節目主持
    http://lslu.wordpress.com/

  • 多謝肥醫生提供的醫學角度。

    回想各種有關校園驗毒的評論,雖然多為反對,但從其他網上調查得知,其實相對有更多“家長”予以支持。

    這種對比,當然讓我若有所思,但我最想知道但亦最不明白的地方是:政府究竟應投放什麼資源,才能解決「親子教養失效為濫用藥物」這個「主要根源」?

    我久久未能找出任何評論可以解答我的疑問,如有碰見,請告知。

    亦坦言,我深信現有政府的決策模式是不會「干涉」家長的「親子教養方式」,而且,除了所謂宣傳外,亦不為現社會所接受。所以我很疑惑,究竟有什麼真的可行的投放資源方案。

    • 肥醫生,

      容小弟補充自己個前設:其實我唔信投放多d資源落社工(例如)度會令情況逆轉囉。我意思係,產生呢個「精神空虛感而導致毒品乘虛而入」係社會結構性及香港人identity問題,亦部分可以係經濟性問題,唔係淨係話「政府投入多d資源比邊個邊方面」可以解決。

      • I also agree, CM. In fact, we really need more research and study. I also believe social structure plays important role in psychopathology of susbtance misuse.

  • In some of the discussions in other circle, many teachers and parents are supportive of the drug screening in school. The issue of whatever right is minor in comparison to the threat of drugs presence in the schoo campus.

    Furthermore, what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 drug screening as comapre to height measurment, or handling school report back top parents to sign?
    why is that the issue of ”human right’ is not a issue then?

    • Drug screening is related to the drug control and crime combat of the whole society while height measurement or handling school reports back to the parents to sign is routine education matter.

  • another doctor

    Yes, we all know that.
    It follows:
    Is drug screening not part of educational matter?
    Ie. is height screening not part of educaitonal matter? If height screening is, why drug screening is not?

    ( this is not my opinion, rather several frontline teachers/senior staffs/head masters are very very glad that government has taken a major step forward to fight drug. To them to have a drug clean campus is their duty.)
    The need to measure height, body weight or screening for mental illness for certain jobs have similar philosophical argument. That is balance of common good vs overridding individual ‘rights’ in this case the right of a ‘Minor’.
    then dault mof nthe society are making certain decision on behalf of the minors. ( school kids)

    While most drugged adolescents’ parents are in fact have parenting problems and the silent majority would like the government to step in ASAP as to grab their kids back to ‘normal.

    • Parenting problem is the key issue of adolescant substance misuse, as suggsted by American Academy of Paediatrics

      However, not much parents like to confess that their parenting as problems.

      Let’s see if developement of Satir model helps

  • another doctor

    Sorry, dr fat, ( I just want to post a different views from some of my contacts)

    error-
    –then dault mof nthe society are making certain decision on behalf of the minors. ( school kids)

    should read –
    that adult of the scoiety are making certain decision on behalf of the minors (school kids).

  • 肥醫生:

      閱過大文,深感文理俱佳,值得讓更多的廣大朋友閱讀。
      現請准許轉載及/或印刷作教學材料,如蒙惠允,請予回覆,見字作實,謝謝!

    黃國榮上

  • [...] 延伸閱讀: 星屑醫生《正式出面反驗毒》上、中、下 肥醫生《關於校園驗毒的一些看法》 [...]

  • [...] Jump to Comments 開學前,小弟已經在本博客大聲疾呼,批評「校園驗毒計劃」背後的科學理據不足,曾特首以行政手段處理青少年人的藥物誤用,是觸不著騷處,是一種資源浪費,背後,其實都只不過是透過轉移視線來逃避其民望回落的事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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