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媒體每天報導所謂的「醫療新突破」,例如貴一千倍的治癌藥物,一年生存率由百分之五升至百分之六,就會被形容為「療效好兩成」,那些報導會把新藥的副作用置之不理,權充藥廠免費的代言人,並將這藥物看成為續命不二之選。
行醫越久,就越明白人在生命面前是多麼的軟弱。我不是贊成輕易放棄生命,但我們應該明白,很多時候,人面對頑疾,很多時候只能放手。但這不代表放棄--我們明白死神會來臨,但我們同時亦可以(亦應該)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死神。
不少人傾家蕩產去續命,去購買最新的藥物又或者接受最新的治療,但卻沒有考慮過,把這筆錢、時間以及心血,可以有更佳的選擇。一個月數萬月的治癌藥,或許可以為你延長一兩星期甚至一兩個月的壽命,但試想想,如果把這十多甚至數十萬的醫療費,應用在提升自己人生最後幾個月的生活質素,同時為自己的死亡作準備,所帶來的平安甚至歡愉,實在難以衡量。
死亡是人生最自然不過的事,卻是我們籌算得最少的事。現代人知識進步,對死亡的知識反而是退了步。很多人真的以為醫療科技可以無限延長生命,甚至透過儀器拖延生命的終結。現代人藥石亂投,經常要求醫生去進行沒有意義卻有創傷性的「急救」步驟,置其垂死親人的最後尊嚴而不顧。
古人沒有先進的儀器,對死亡卻看得較為自然--「壽終正寢」如果真的是最好的祝福,那麼,今天又有幾多人死在正寢上?在香港基乎沒有人是壽終正寢的,因為死亡的過程發生在醫院。現代人把死亡的過程移往醫院,社會越發達,但人的最後尊嚴卻越悲涼。
對於這過可有可無極其無謂的「奧運會」,中國也用了十數年的時間來籌備(包括一次申辦失敗),但對於「無得走雞」的死亡,你又打算幾時開始籌備呢?
Entries from 七月 2008
七月 12, 2008
有感而發
七月 10, 2008
新官上任
新官從另一醫院調來擔任CEO,首先召開簡介會,祈望能夠接獲同事,彼此認識。
他選擇了一個平日的下午--亦是全醫院最忙的日子:醫生們不是要去門診,就是要做手術;對護士來說,那正正是交更的時候,上一班的護士忙著把上午發生的事情以及護理計劃向下午班的同事匯報;藥房的藥劑師,又或復康組的物理治療師也同樣忙過不停,社工也要接見病人處理福利事宜。沒有一個人有可能有空閒出來,去聽新官發表偉論。
當然,如果當日那段非常時刻能夠出席的人,可能根本就是冗員一名…
無意去刁難新官,況且我早已被提醒勸導要減少破壞社會和諧,不要製造不穩定的局面。我只是想問一句,找大家最忙的時候來約見新工作環境的同事,是誠意的表現嗎?又或者,新官是否真的想聽聽基層同工的心聲。
我很想知道,作為一間貧民區醫院,但工作量不比公主醫院低,新官如何帶領我們爭取更多的資源?貧民醫院工作繁忙,士氣低落,新官又有何對策?
不,新些問題還是對新官太大壓力了,有以下犯上之嫌,無問題,立即收回,等我再問:你最欣賞貧民區醫院什麼的地方呢?你來這醫院十多天有什麼感想呢?
真似初中用英文訪問外國遊客的問題--「激喪勁頹」。我明白這些簡介會、歡迎會都只不過是一場戲,我明白我們只不過是那些醫管局高層年終發花紅的一隻棋子。這幾星期,我學會了「不要問,只要做」的硬道理。或許,我應該放下這些問題,繼續埋首我對「fatigue」的研讀中…
七月 8, 2008
fatigue
香港的西醫訓練是以英文為本,很多時候,我都會發覺,要把經常掛在嘴角的醫學用語,用中文和病人以及家屬溝通,其實存在一定程度的困難。
打過比方,怎樣去翻譯「fatigue」?這是一個經常發生在病人身上的病徵,特別是面對未期疾病如癌症、腎臟衰竭以及神經元退化疾病。用「疲累」來翻譯好嗎?「疲」和「累」原來是兩樣絕然不同的東西;「攰」本來就是最好的古字來形容此情況,意指筋疲力竭,精疲力盡。《三國志.蔣濟傳》中,蔣濟曾上疏說:「弊攰之民,儻有水旱,百萬之眾,不為國用。」建議魏明帝曹叡休養生息。
可是,患病時,「fatigue」不會單獨出現,很多時候會和「weakness」(軟弱無力)以及「lack of energy」(無力/無神)一同出現。而 最奇怪的是,雖然「fatigue」是如此常見,有超過一半的病人從未與其醫生談論「fatigue」這病徵。所以,「fatigue」並未受太多醫生注目,卻實實在在影響每一個病人,特別是未期癌症的病人。
有學者將「fatigue」定義為一些不尋些的疲倦主觀感覺,影響身體、情緒甚至神至運作,維持至少數星期,以睡眠又或休息未能解決這感覺;美國國立綜合癌症網絡(NCCN)的定義不「主觀、持續以及困擾性的感覺,未能被最近的活動所解釋,卻帶來生活的影響」;而根據歐洲紓緩治療協會剛出版的醫學報研究報告,他們將「fatigue」定義為「subjective feeling of tiredness, weakness or lack of energy」,即是「疲倦以及軟弱無力的主觀感覺」。無論如何,「fatigue」對身心靈的影響不容置疑,健康的人一覺醒來就再沒有事.但未期病期患者可能會因「fatigue」,影響生命最後數月的生活質素。
看了那麼多,「fatigue」了沒有?是時候睡覺了。
七月 6, 2008
我伴我閒談
疲倦和忙亂,教人窒息。
整個星期天,待在家內,除了燒菜,就是睡覺。體力透支,手頭上的稿也懶得去趕,做事提不起勁,用香港人的術語,就是「發霉」。
發霉對身體無益,還有很大的罪惡感。發霉不能令人身心休息,也不會促進生產力。發霉,其實非常奢侈。
很多書要讀,很多論文要看,我不斷欺騙自己,明明一個月前才「外遊」回來,和朋友享受了幾天愉快難得的旅程,為何仍然是這麼疲倦?
有留意這兒的讀書應該知道,一個月前的外遊,其實是指成都之旅。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去一去蒙古以及貴州看一看,有留意新聞的人,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想選這些地區。
語言是我最大的障礙。普通話毫不靈光,英語比普通話更為流利(其實一樣的糟),出門往往要靠朋友。你叫我自己一個人往歐洲,我會覺得比往中國又或台灣更易適應。有次一名內地遊客心臟病發入了深切治療部,家屬與我討論運送病人回國內就診的事宜,當天沒有慬普通話的護士,我惟有「紙上談兵」,用文字和他的家屬溝通。不諳普通話,縱然有多關心國家,仍是我學習、成長之中最大的遺憾。
朋友說,找一個星期五晚前往台北,在那兒留兩天兩夜吧,也是一種好的休息方法。我推說:不慬國語的我,在那兒會餓死的。
明天才寫文以及回留言吧,伸伸懶腰,又是睡眠的時間…
七月 3, 2008
煎釀三寶與通貨膨脹
甚麼是通貨膨脹?當醫院樓下一間無名的街坊小食店,把煎釀三寶的價錢,由五元四件加至五元三年,那就是通貨膨脹的最佳例子。
說實句,這間小食店不是太好吃,我四年以來堂食惠顧少於十次,但放假經過的時候也會來一串三寶小吃。款式選擇從來不多,三寶多數已經冷卻需要翻炸,但卻不乏一街之隔的男校中學學生棒場。每逢下午,一群剛打完波的波牛學生,定必大汗淋漓,圍著廚檔買三寶再加汽水,十元有找,甚是和味。
四年前好像曾經是一元一塊,但經濟根轉後便改至五元四件。曾經有一段時間,加價後的魚蛋和矮瓜也大塊一點,就當是報償吧。由於款式選擇少,要找四件不同款式的三寶著實沒有困難,所以四件大三寶和五件小三寶,分別著實不大,大家也是一樣接受。
可是,這幾個月,我留意到三寶開始越來越細塊,青椒以及矮瓜也不復當年的新鮮。想必是因為油價提高,連帶石油氣也漲價了不少。再加上附近興建了不少偽豪宅,這些豪宅住戶未必會吃煎釀三寶,租金卻肯定被扯高了。如果不是因為老字號,恐怕她早已像鄰接的外賣飯店,關門大吉好了。
「衣食住行」,衣服還可以穿著舊衫,可是其他三項是避不來的。街坊小食店把三寶大幅加價三分之一,我想他們背後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真的很難想像,當暑假完結開學後,究竟這間小食店是否可以維持下去。
通漲猛於苦,市民好辛苦。不知賺錢困難的中學生,或許仍然可以享受五元三塊的三寶,最多煎釀三寶從此成為奢侈食品,是中學生眼中的鮑魚吧,我窮一點,不吃也可以;但對於那些低收入家庭,不僅是三寶,連開飯三餐的錢也不足夠,試問如何生活?
那些千人堂萬人堂教會,既然你們無力對抗社會不公義以及貧富懸殊問題,又既然你們坐擁億萬財富,不要積財寶在地上了,幾時變賣你們在地鐵站旁的物業,用來開倉派米,賙濟窮人?
七月 2, 2008
護士人手不足
今年各大公立醫院也嚷著請不到護士,因為私家醫院提高護士薪酬三點增薪點,以挽留人手,並且吸引新員工加入。
在公立醫院,不少拿著學位的護士,被人當作「妹仔」那樣指使,又要受病人以及病人家屬的氣;在私立醫院,這些氣當然也要受,可是,一分錢一分貨,在私立醫院換一張床單一張尿片也是要計錢,就算是召換護士以及醫生也可以收費。今天你受這些氣,年尾的時候花紅自然會分多一點。
公立醫院還憑什麼來留人?年青的,不願在醫管局浪費青春,稍有經驗的.轉往私家醫院就可以升職,返工就預了一定受氣,但如果受氣是有更多的bonus,又真的很難叫人留在公立醫院。
增加護士學生,短期看似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但結果就是,我們要犧牲護士專業化學術化的良好方向,護士學校再一次淪為職業訓練局。
這幾年畢業的護士,其實比十年前畢業的護士同事,未必有太多「擔屎擔尿」的經驗,但臨床知識卻比上一代豐富,特別是學位制的一批。隨著護士學位化的大勢,護士已經不只是量血壓度溫度,由於他們有臨床知識作為根基,他們很多時候可以參與臨床的醫療工作,並為病人提供有用的醫療意見。他們的存在,亦令一批留在醫院較久的人,有更多的動力/壓力作出深造。這對提昇臨床素質本來是有幫助的。
我總覺得,透過忙亂的工作環境去增加臨床知識,根本就是不安全的做法。我們經常批評新一代的醫護人員沒有經驗,但有沒有想過,就是因為他們的工作太忙亂,令他們未能好好地有系統地學習以及整合臨床經驗?不要忘記,在醫學以及護理學資訊爆炸的年代,知識是幾何吸數去增長。
醫生為了進修以及專科訓練,被迫在非人的工作環境下留下來,很多專科畢業的醫生便立即離開公家去私人執業;當護士也能在私人執業市場打出一片天,醫管局又有沒有想過用什麼方法留住優秀的人材?難道我們還學了中共抗震救災一樣,以為「人多好辦事」,訓練多些人出來,卻忽略改善工作環境,以為人多就可以解決問題?
七月 1, 2008
瑣事數側
今天和同事吃飯,談起明天要回到貧民區醫院工作。我對同事說:「又要回到地獄的生活了。」
他開玩笑說:「噢!你以地獄來形容自己工作的醫院,離開數個月,估不到你已經有存有做反之心…」
我慌忙地說:「是呀,病人因疾病的苦痛而需要入院,對他們來說當然是地獄啦。那麼,我們就得成為他們的天使,進入他們的苦難當中,帶來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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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問我應否與另一男孩子發展。
問得我這條題目的人,絕大部份根本已經有自己的答案。既然答什麼結果也是一樣,我的回應就可以非常行貨。
她說:「我認真來問你的。」
我說:「那我也認真地題醒你,要做足預防措施、接受疫苗注射…謹記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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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醫生在病歷中紀錄檢查的數據較多,卻較少提及病人的心理狀況。我頭數年也有同樣的習慣。
最近要幫忙覆核以往的病歷紀錄,看看病人在心理方面的訴求有否被紀錄下來。作為幫忙覆核紀歷的醫生,偶爾發現自己以前曾經接觸過的病人,原來我也很少紀錄他們心理情況以及感受。
這一刻,想著偷雞的我,慶幸自己想當年沒有寫那麼多東西,否則,覆核一個病人紀錄,花半小時也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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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於對認識的人表達自己的感受,但我卻能面對陌生人(如病人和家屬)是用情感駕馭彼此的互動。面對認識的人,我反而要靠活動又或者事件來闡釋自己的情緒。
今年我不去七一的原因,也是如此,我沒有情緒感受需要透過遊行表達,民陣也未能觸動到我參加的情緒;再加上工作關係,今年我最後也沒有參加。
我強調,群眾運動永遠是感性先於理性。誰能夠觸動大眾的情緒,誰就在媒體戰心理戰等主要戰場佔優。今日的泛民,再不能觸動大家的情緒,這是否預示今年立會泛民慘敗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