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星期，我非常不開心。雖然我每天掛著笑容，實情是強顏歡笑去面對病人和同事。我不想將我的痛苦加諸於病人身上，因為他們已經痛苦非常；經驗亦告訴我和同事分享有關的內心感受是沒有幫助，他們大部份未吃過苦而成為醫生，根本不會明白我痛苦些什麼，對他們來說，恆生指數未能升回三萬二千點才是真正的痛苦。
我不開心，是因為有兩宗發生在貧民區的新聞，令我感到無助、沮喪以及內疚。第一單新聞，發生在深水埗長沙灣交界的美居中心麥當勞，原來有名「怪俠」為了抗議該餐廳「白鴿眼」對待食客，並對未作光顧而來坐的街坊喝罵，因而自掏腰包買了近千個漢堡飽以示抗議；第二單新聞則是來自社區組織協會的調查，發現板間房居民難頂炎熱，因為室溫比室外還要高上數度，偶有單身籠屋居民中暑逝世也不為所知，雖然用了近千元租了個床位，但他們夜晚還得去公園乘涼甚至睡覺。
人的尊嚴在那裡？
當然我明白，麥當勞作為一間商業機構，絕對有資格去「趕客」，而事實上，對那些不予光顧而來閒坐的人，麥記真的沒有責任去做「善堂」讓他們嘆冷氣；怪俠的行動益了麥當勞，苦了該分店背後製飽的員工，只會增加該店職員對這名「怪俠」的怨氣；就算有幾多的指控，大家還是會魚貫地光顧麥記，又有幾多人去麥記真的是為了「服務」呢？
當然我也明白，一分付出一分享受的道理。又要廉價床位又要環境舒適是絕對不可能同時發生的事；更何況每年都會天氣炎熱，板間房床位過熱絕非今天之事，這項調查明顯是社協為了回應曾十招未能照顧「五無」人士的政治騷；睡覺時中暑的情況，我以前也有見過，當中的個案發生在質素恐劣的老人院，其衛生程度比板間房還要恐怖。
當然我也明白，有太多太多可以用來開脫的解釋和理由，令作為新聞讀者的我和你感到非常安心。可是，歸根究底，兩件事情都可以被看為「人」的尊嚴受損的事情。麥記事件中，閒坐的街坊其實只不過想要一個方便舒適的公共聚腳點，他們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卻負擔不起星巴克的咖啡（我相信如果他們不買咖啡白坐星巴克，所得的下場也是一樣），美居中心雖近馳名的松記糖水，卻缺乏大型的公園讓越來越老化的街坊群體能夠聚腳，附近亦沒有任何的公共設施，舊元州村還在重建，李鄭屋村以及麗閣村都並非老人家能夠應付步行距離的活動範圍，廿四小時營業的麥記，本來就是最好的選擇。
深水埗本身是沿海地方，加上建築物較為矮小，通風本來不是問題。可惜自從深水埗西北面興建了「四小龍」，而南面奧運站大力發展，該區通風程度大不如前。風氣流通變得閉塞，海風與該區絕緣，只好等待來自九龍半島的東風，這些風都是經過地面加溫，就算有風也是非常炎熱。南昌站的建築物，對深水埗板間房聚集地點－－西九龍中心以南的一帶最為嚴重。沒有海風，深水埗就像一個焗爐。這十年，因發展之名，令地下階層最後的一口空氣也被奪去。原來為人所公用共有的涼風，現在為有落街去尋求。板間房的住戶，不羨慕那些偽裝毫宅，所求的，其實只不過是一覺甜睡，第二朝仍然能夠起來，而非因中暑而被吊鹽水，甚至一命嗚呼直入殮房，便已經非常足夠。
這時候，我想起敘加鎮的水井。（待續）
15個回應
七月 25, 2008 at 10:21 am
我似乎受到你啟發，突然發現，原來怪俠買漢堡包的意思，似乎就是要告訴麥當勞：
我已經購買了3000個（？）包，呢3000個包就是代以後3000位人士購買的，唔該麥當勞你比呢3000位人士有進入麥當勞並獲得招待的權利。
若果係咁，怪俠哥哥，勁！
七月 25, 2008 at 10:37 am
越來越多老人家，搬入麥記捉棋過日辰了。我到處行走，到處都看到這現象。人們批判麥當奴作為全球化剝削者，作為垃圾食品位應商的代表，卻又是麥當奴的制度，以私營者之利，為大眾開拓最為包容的代公共空間。然則，私營的麥當奴總有脫離原制度的一天，如今的事例只是質變之前的量變。
老人家當然歡迎公家的公園，但公園的功能，卻不能涵蓋代公共空間。如果用個極端的說法，麥當勞事件，反映出市民不單止要公共領域的空間公義、自然資源，也要保存消費場所既有制度所提供的權利經驗，在艱難時仍可以延伸。
七月 25, 2008 at 10:48 am
the logic of 怪俠哥哥 is debatable.
Is this a positive reinforcement to encourage MacDonald?
The link to 人的尊嚴 takes many steps in between. Dr Fat has to elaborate more on the sequence of such conclusion.
七月 25, 2008 at 10:59 am
兩段新聞,與很多窮人息息相關.
小時候家中沒有冷氣,也很渴望去涼冷氣.媽媽卻說不要坐在麥當當之類的餐廳,否則被人趕走就沒趣了.暑假期間,也不能參與課外活動,後來親戚送來舊風扇,於是暑假的節目就是和弟弟坐在風扇前面吹風.到現在,我仍好端端地生存.
題目出自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莫非你想……? 如真的要犧牲,不一定要是生命,也可以是時間.我正想找一些學生,去西九做一些健康訊息的宣傳,現在欠的是connection.
七月 25, 2008 at 11:32 am
1. 其實，有大把後生都只係買個包就坐一日的，當老麥係自修室的，所以街坊大可照做。
2. 香港既發展政策根本就好有問題。
2.1 太高既發展密度，令生活環境過分擠迫。就好似我果邊既討論，仲要迫人用冷氣機。如果樓唔係起得咁高咁密的話，天然風其實已經夠晒。(所以我依家都冇裝冷氣)
2.2 如果話降低發展密度，會令樓宇供應不足，咁我又覺得好奇怪﹕依家起到咁密，D樓價依然居高不下。究竟係真係唔夠，定係俾人推高左﹖
2.3 如果以通風考慮，其實越臨海既樓越應該低矮、近山可以高一點。一來通風，二來令後面的樓都有海景，令不同分區既樓價平均一點。
其實我係贊成「八萬五」的(我直頭贊成好似星加坡咁大建居屋)，只係老董明知樓市崩潰也不宣佈暫緩、「冇講就當取消」呢下太離譜。
七月 25, 2008 at 4:10 pm
o係hk,低下階層既尊嚴越o黎越少.
中層的生活也不好過,噚日唔係有個HSBC TST分區總監,月入約15萬,因為抵不住工作壓力而跳樓嗎?
而能夠有尊嚴+好生活的只有一眾 “財主佬”.
回歸的HK好似越o黎越悲哀.
七月 25, 2008 at 7:29 pm
miss chan, glad that you have a great mum. hope you find your good students.
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杜甫 was in exile when he wrote this, his youngest son actually died of hunger, imagined– died of nothing to eat. The victims of decades of warfare.
Took me 20 years to appreciate 杜甫 as compared to Li Pai and others. thanks to Chan Yiu Nam, he re-introduced the greatness of Tu Fu to readers.
( can dr fat write poems?)
The case of HSBC TST分區總監 is tragic, but this level of income could not afford his expenditure, sounds like a sufferer of the bank manager title. It is more than that, may be depression or some others issues.
七月 25, 2008 at 7:40 pm
某日, 當我帶着一班住在深水埗的小朋友去溜冰…..我問其中一個小朋友”平時有無黎溜冰?”, 她說”從來都沒有, 因為好貴”……係麥當勞傾談時我問佢”平時幾耐會食一次?”"一年一,兩次”…..”你係咪住係公屋?”"唔係….係板間房”
那一刻的心情像你一樣的不快樂。
每當想到香港的Gini coefficient何其的大,加上近日生活必須品加加加加, 不禁歎息”人如何生活?”
七月 25, 2008 at 10:20 pm
肥醫生&Another Doctor
其實小弟只是推測怪俠的邏輯，並無真憑實據。
但從市民角度而言，麥當勞肯定不會being positively reinforced，而且在經濟上也不甚得益。
漢堡包是為所有M記產品中最低檔次的，以一般商業運作而言，邊際盈利相當少。倘若那位怪俠真的以“要求提供服務”作要求，經濟上更沒有效益。
而之所以不是being positively reinforced，因為M記行為已經得到公衆注意，再犯的成本會相應提高。
直接看，似乎是有幫襯了，但後果，根本是倒米。
大家是否繼續魚貫幫襯麥當勞不是重點，我相信也不是怪俠的重點，怪俠的行為不是要打倒麥當勞，他只是（也只能）要求麥當勞提供服務予某類市民。
就算怪俠沒有同時向麥當勞作出要求，街坊的待遇大概應該有所改善了。
七月 25, 2008 at 10:26 pm
所以我不反對人買股票,做投資.除非收入之後完全沒有支出,否則將來的命運就會走回貧窮線下.童年不知愁滋味,當年有個蛋糕食就可以高興半天.現在過的是中下階層的生活,吃的不算太差.沒有一定資金,將來第一個餓死的將是我.在關心別人的同時,我覺得也要好好計劃,否則將來自己也會成為社會的重擔.
七月 26, 2008 at 9:17 am
我以前工作關係出入慣籠屋板間房。熱的問題無法解決，因無冷氣。說可開風扇，但整間屋一兩個窗，裡面間5、6間房或十多張床位，只能開風扇，很難放風扇，或需吊起在床尾。全屋熱之時，風扇吹出來的風也是很熱的，無用。
我生命的前幾十年也是捱風扇，無冷氣機，上隔床無風扇，半夜熱到全身汗濕醒了起床坐在廳中吹風扇來睡。
淒酸的日子好苦，淚來了，不只因為我…..
七月 30, 2008 at 1:05 pm
怪俠的做法，對於香港市民，只是一則娛樂新聞。你看現在還有沒有人討論這件事？
基本上麥當奴沒有義務招呼一班老人家打蠆，就像星巴克不會歡迎任何街坊唔幫襯就坐響度。要機構做善事，首先就要個老闆係善人，好明顯，麥當奴叔叔唔係善人。佢連而家$8既包都呃錢，縮水又無料到。俾錢佢都咁對你，何況無錢俾佢呢？
反而，我覺得暑假期間，政府可唔可以開放少少學校位置，等D有需要既人可以入去坐一坐呢？
七月 31, 2008 at 6:04 pm
看到「麥當勞」一詞出現甚多，「星巴克」也有人提及，我想其實問題會否在於「香港」而非麥當勞或星巴克？我經常去這邊的星巴克或連鎖書店，次數多得職員似乎認得我。每次進去找位子坐下後就是看書或上網，一坐便數小時，從未買過任何東西，卻未被趕過。像我這樣白坐者多的是，甚至有家星巴克旁邊有小食店，人們從隔鄰買小食店拿到星巴克裏吃也亦沒人理會。我朋友常去麥當勞和其他餐廳溫習功課，同樣是一坐便數小時，去快餐店什麼都不用買，去其他餐店則只需買杯飲品，都沒有問題。看來不能怪麥當勞叔叔吧。
麥當勞呃錢？好笑了，買飽得飽，如何「呃錢」？除非他們給你假飽吧。縮水？好像有人未聽過近期尤其多人提及的通賬、食品和燃油價格急升、美元貶值等。無料到？那就不要去麥記買八蚊飽，去你認為有料到的地方買你認為有料到的飽吧，反正沒神奇魔法令麥記可以只收八元而能提供人人認為「有料到」的飽。別以為去麥記是與麥當勞叔叔或者與某些財雄勢大者打交道，其實主要是與職員打交道，而這些職員都不過是普通市民吧。所以什麼富人與窮人之分就不必了。
一方面，是其他的問題（例如公共設施可能不足）令某些人需要坐在麥當勞過日子，所以別全怪麥當勞，亦別期望只要麥當勞不再趕人便沒事、沒問題。另一方面，人們關心在麥當勞打蠆的老人家的尊嚴與需要，卻好像忽略其他人可以合理地需要那些坐位，就如食環署趕小販的事上，人們以為只有小販才「有血有肉」一樣。
八月 1, 2008 at 8:30 pm
kc: 今次我要出聲支持你。雖然關顧弱勢係好事，但係都唔可以非視是非。
我唔明點解大家都只顧同情小販、懷念「老香港」而不理小販其實阻了街、而且影響環境衛生。(當然，我贊成各地都劃小販區，但阻街又係另一回事)
我更加唔明點解好多人將「天水圍唱歌者被趕」視為「破壞文化」，因為政府總是收到投訴才趕人的。如果我住在公園附近，常常被吵著，我也想報警趕人。(再者，相信唱歌者也沒莫華倫的功力，應該全都用了咪高峰，這樣做不是擾民是甚麼﹖如果只是清聲唱，只是聽到的人少了，不見得會騷擾了誰。)
八月 1, 2008 at 11:10 pm
我由頭到尾懷疑怪俠這件事傳媒未挖出真相，跟本常見老人家坐在麥記嘆冷氣未曾見惡待的，許多時社會跟風了，或不持平。我就絕對怕怕，怕惹上事非，如與靚女出誤會，我一定唔駛審都被人煮死，網路公審等永不超生。
很喜歡這裡思想水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