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y 4th, 2008

港殤

04May08

五月二日,從此應被稱為「港殤」,因為香港數十年以來接納並包容多元意見、文化以及思想的良好氣氛,在今天正式宣告死亡。
那天早上,我在柏麗大道與半島酒店之間的彌敦道徘徊。如我所料,整條彌敦道都是支持中國的「紅衫軍」。老實說,我倒對這片紅海本來不奇怪,也毫不反感。每人都有權選擇對奧運作其詮釋。我也不太介懷有些人把屬於全世界的奧運看作是屬於中國自家兒的奧運會,我只會希望奧運會有助提昇這批人的國際意識,那就功德完滿了。
可是,路越行,就越覺得不對勁--這不是我熟識的香港。
第一個令我感觸非常的地方,是海防道與彌敦道交界。這個T字路口,分別聚集了兩批人:第一批人舉起橫額,要求中國在舉辦奧運時要關注人權,卻被紅衫市民不斷責罵,指責他們阻街;但五米以外同樣是馬路口紅綠燈的地方,同樣掛上另一張橫額,但那批人卻是聖火護衛團,卻沒有受到任何相同的對待。甚麼為指阻街?難道整條彌敦道也容不下一條相反意見的橫額?如果政治把體育污染,為什麼大家不去用相同的尺度去討論商業污染體育?
第二個感觸的地方,發生在北京道和彌敦道之間。大家記得重慶大廈安裝了大電視嗎?就算傳火炬還未開始,當電視播出有人搖動中國旗幟的時候,就會有人大叫「中國隊,加油!」。本來,我也被這熱鬧的氣氛感動,可是,當電視播出示威者的畫面,整個彌敦道立是噓聲四起。我不得不去想:發生什麼事?只是電視畫面傳來幾秒鐘的鏡頭,大家就有如此大的反應?這是我熟識的香港嗎?香港的優點不就是容納不同的意見嗎?為什麼今天的香港,已經容不下半點相異的聲音,就算這只是在電視畫面出現?
第三個感觸的地方,就在半島酒店支聯會的示威區。支聯會的示威受到挑釁,已經是可以預計的事。問題是,人家在自己的一角示威區內示威,是警方所容許和批准的,卻受不到警方應有的保護。大量人士前往示威區圍欄外作出挑釁的行為,甚至專登企在示威者前舉著「我愛中國」的牌。「漢奸」、「無恥」的責罵聲此起彼落,部份人的對話更夾雜著普通話,甚至有人用傘去襲擊示威者。襲擊程度之猛烈,是近年少見的。
最後一個感觸的地方,發生在彌敦道清真寺旁近九龍公園入口。那時整條行人路早已經被紅海所覆蓋。有人默默地企在寺外圍欄,舉起「可笑可悲戰戰兢兢迎火炬」,但憤怒的紅衣人就舉起雙手搶去標語,然後撕毀,其行動惹來大量的掌聲!
我不得不去問自己:這兒是香港嗎?香港美麗之處,就是可以容納並包容不同意見的聲音。為什麼大家對中國辦奧運只接受一個單一的詮釋方法?香港幾時開始對異見歇斯底里?香港幾時開始出現對異見者的暴力?一個社會的發展,應該是走向多元共容的方向,但中國辦奧運,不單未能令國人的視野和心胸擴闊,作為中華地土傳聖火的第一站,香港示範了中國人是如何心胸狹窄、自大自暴,以致只剩粗獷而單元的主調。回歸十年,辦奧八年,我們沒有成長,視野卻越來越狹窄。你感受到一段悲歌哀曲正在徐徐奏起嗎?香港已死,並不在其繁華經濟,而是在於其心胸視野,從寬闊走向狹窄,最後,比大圍一段的城門河更為乾涸。香港精神從此走向枯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