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9th, 2007
沉鬱的天空
前幾天沉鬱的天空,把我的心情也帶進沉鬱的境地。
雖然考試臨近,但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從來不會為考試的成績而過份困擾。反而有很多未盡人意的事的出現或發生,更令我感到灰心無奈。
最失望的,莫過於知道一位我主診多個星期的未期肺癌病人去世。他未入院前無病無痛,他在醫院渡過他最後的生日,卻最終未能離開病床半步。雖然不同醫生已多次和病人家屬表明,心肺復甦搶救只會為他的最後階段帶來痛苦,而無助延長其壽命,但家人因被困於過往數十年缺乏對老父關心的怯疚,於是藥石亂投,重金禮聘各方名醫來匯診給意見,還期望上帝會施神蹟奇事叫病人康復。最氣憤的是,家人如此抱有希望,是看完某知名醫生博客後所得的「結論」!過身前當值醫生受到家人的壓力,要為病人注射強心針「急救」。當然,奇蹟從來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至今,我仍為那病人死得不舒服而感到傷感。
也為一些屢勸不聽,患上肺氣腫甚至肺癌的病人繼續抽煙而感到無奈。先此聲明我強烈認為煙草本應被列為毒品而作禁止。當然你可能會說人有人權自由,但問題是,抽煙抽到一年入四五次醫院,抽到自己患上癌症,那又為了什麼。有些病人還要聲大夾惡地說:「我抽煙多過你抽血!」我就只可以回應道:「我見煙草害死病人,在我面前死亡的數目,多過你這麼多年照肺的數目。」對那些頑劣又死性不改的病人,我只可以說多句:「我不介意很快就計多你一個。」
這些「陰毒」的說話,就只有我才講得出去。每次講出口,最高興的例必是苦勸病人戒煙不成的妻子。我認為香港應該有大型研究,去看看患上肺病的煙民,會否因戒煙不成而感到內疚以及痛苦。問題是,這些研究,對藥廠來說,沒有什麼「利用價值」,自然就無人有興趣了。
今天看到一位年青的糖尿病病人,遲了一星期才來覆診,又忘記帶糖尿讀數簿。其實她覆診紀錄一直不理想,經常缺席覆診,也不依指示服藥。著她準時覆診卻被她駡過狗血淋頭。(她好像忘記了自己曾因糖尿病而進入深切治療部,達到瀕死邊緣)。她糖尿控制一直不理想,時高時低,但她卻堅持就只憑一兩個讀數,要求醫生去更改處方份量。我苦口婆心地告誡她,糖尿讀數和恆生指數一樣,絕不宜以一兩個數值來作入藥/入貨的改動。醫生的關心和勸戒,自然就被她再駡多幾錢,彷彿是我弄到她有糖尿病似的。
工作中的不如意,每一個人都會有的。我稱這種為「expectation-reality dissociation」,這種落差於教師行業經常發生。你想對client好(暫且准許我用client來形容學生和病人),client反而當你是狼心狗肺。這種失落長期積壓,會令人失卻工作熱誠、使命感,嚴重的甚至會意志消沉,抑鬱甚至有自殺傾向。
在這個投訴成風的年代,這種落差的出現更為常見,只怕問題未曾浮面而已。不過,反正這個年代,做補習天王比做band 3學校老師,做美容醫生比做貧民區醫生,前者一定後者來得馨香。熱誠,本身根本不值任何一毛錢。
熱誠被撒賴,愛心被賤賣,其實一早於教育界和醫療界出現。如何是好?我真的不知道。反正,香港人的心思,早已放在翔x灣的呎價,這個問題被熱誠枯死的問題,來得更加吸引。
(謹將此文送給一位相識超過二十年的老師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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