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在討論公共醫療政策的問題時,很容易變成揚州炒飯的愛好者,把很多理念相近但又截然不同的醫療問題、定義、字眼炒作成一碟。把不同的問題互相溝雜,然後再加上不經意的情感宣洩,政策討論就會變得情緒化,大家最後就連自己要討論些什麼也攪不清。
遠的不說,就好像蘋果批今天一文《看圖禁煙 不如廣告戒煙》,單是頭一句「政府年初的時候,忽然關心市民的健康,大舉禁煙,背後原因,令人費解。」短短三十字,就已經作出了數樣非理性並無機會自辯的指控--事實上,政府控煙,已有廿年歷史,背後原因以及科學根據,你只要認真地在google找醫學期刊已經可以找到,難道作者太忙而忘記做些資料搜集功夫嗎。
我對這種不見事實而訴諸激昂的政策討論,不具好感。這類言論,與批評紮鐵工「忽然罷工、攪亂經濟、破壞中環治安、阻塞交通,背後外國勢力如何入滲就不得以知,部份的人居心令人費解一樣」一樣,對深度討論沒有任何益處。
同樣,「安樂死」作為下一個公共醫療政策討論的陣地,「揚州炒飯」效應已經開始。有論者根本攪不清楚「安樂死」的醫學定義,也把「安樂死」與「死得安樂」混為一談,也有人會分析什麼叫做「廣義安樂死」、「狹義安樂死」。這些討論手法,在小品專欄又或個人網誌還可以,但如果是討論公共醫療政策,甚至法律的撰寫,這種以偏蓋全的態度,只會把嚴肅的問題討論變得情緒化。
「安樂死」,簡單直接而言,就是醫生協助下自殺「physician assisted suicide」。其他的情況,如未期病人拒絕接受進一步醫療協助,勿予心肺復甦決定,預前指示等,一概不算是「安樂死/醫生協助自殺」。而事實上,參正參與未期病人醫治的醫護人員,多不贊成使用「安樂死」這個令人混亂的字眼來討論有關問題。
醫生對「定義」的追求和執著是有必要的。而事實上,一門醫學的發展,一個疾病的研究,往往首先要攪好疾病的「定義」。沒有清晰的定義,一切討論均是枉然。可是在香港,我們喜歡把概念互置,倒因為果,結果討論時往往語焉不詳。
為什麼這類偷天換日的論述,還會受到歡迎?可能因為香港的教育不著重邏輯而只著重背誦,也可能我會較喜愛過化簡化的即食答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再用炒飯這方法去討論有關問題,受害的始終是我們自己。
研伸閱讀:方潤有關維他命c與水果的問題
5個回應
八月 31, 2007 at 2:57 pm
不止是醫療問題。哪個能引起大眾討論的問題,在討論中不是其他成分遠多於理據的呢?
「為什麼這類偷天換日的論述,還會受到歡迎?」
幾個原因:
1.人們不認識怎樣思考-看來這不限於香港,雖然香港的教育大致不會教這些。不過,教了又如何?學生會否學以致用是另一回事(恐怕不會)。
2.人們唾棄認識怎樣思考,講究的人往往被標籤為「太理性〔暗示冷酷無情〕」、「太講邏輯」、「執著定義」等等。
3.作出揚州炒飯式論述合乎自身利益,例如可以充見識廣博、掩飾過失等等。又例如,對職業作家而言,寫無理取鬧的文章,總好過什麼都不寫,而不懂分析的讀者更可能以為他們寫得好,何樂而不為?
反而可以問:為什麼不應「炒飯」?最有力的理由大概是「妨礙探求真相」。只是,很多人根本無意探求真相,還是「炒飯」吸引多了。
「如果我們再用炒飯這方法去討論有關問題,受害的始終是我們自己。」
問題是:
1.「我們」是指誰呢?是否包括所有人?
2.不見得所有人都受害,反而不少人是從「炒飯」中獲益,而這或許是他們「炒飯」的原因。
九月 1, 2007 at 12:55 pm
同意 kc 的說法。
基本上人們討論問題,很多時只是在消磨時間,不是為了追求真相。所以連他們自己也不期望理性討論。
何況,如果你「太理性」的話,豈不是讓他們顯得「太不理性」﹖
我還記得上次有個女網友批評說「典型男性,喜歡解釋」。
那麼我只好把她當成不喜歡理解的「典型女性」囉﹗(說笑)
我倒不知道這跟維他命C的文有何關係。:p
九月 2, 2007 at 10:31 pm
kc: 我們,可能也包括我自己
方兄: 因果的分析本身就需要邏輯的幫助
九月 5, 2007 at 3:27 am
又未必只是消磨時間,反而生活上作決定時也需要這些討論。
他們會引以為傲的,反正在標籤之下,愈「不理性」便愈有人性和人情味(或者說愈遠離「無人性」和冷酷無情)。
九月 8, 2007 at 12:07 pm
有一個問題埋在心內,很久以前已想問下前線工作肥醫生。因為講開楊洲炒飯式的思考及討論模式,又令我想起社會上經常性討論醫療融資的問題,一時弄一些強醫金,一時又叫市民強制供保險,我有少少懷疑「醫療融資」這個題目也不過是楊洲炒飯的一種呈現,不知肥醫生/大家覺得這是否一個真實存在,或者有待討論及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