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28, 2007...11:06 pm

朱凱迪的回應

Jump to Comments

朱凱迪在《留言之「朋友?敵人?」》中留了言,謹將留言重新刊登,畢竟《留》一文已經是半個月之前的文章,亦讓各位曾經留言討論的朋友有多一個角度看事情:

各位,感謝大家對事情的關心。本土行動在這幾個月裏製造了某些社會運動的新可能,譬如將皇后碼頭及附近愛丁堡廣場的開放性和公共性增強了很多﹝與尖 沙咀文化中心的嚴苛一比較就清楚﹞,或者令市民對行動有闊一點的看法﹝原來在碼頭露宿三個月也算是行動,並且會有一定果效﹞。現在大家都會問一個問題,形 勢造出來了,但像皇后碼頭這樣的「神奇」運動卻可一不可再,那香港的城市規劃、地標保育議題應如何延續?

本土行動暫定在二零零七年九月二十三日﹝星期日﹞在愛丁堡廣場舉行一個討論會,希望大家都可以抽空出席,現在已不是罵或者讚的時候,卻是總結經驗,等待下一個機會的時候。

有些流傳甚廣的觀點我也希望加入討論。有人說,本土行動這個網絡的激進「殺死」了一些溫和的進路。作為運動裏其中一個核心的人,我認為這個講法未免太隨便。

分兩個層面講。如果大家有留意本土行動的活動和認識我們一些人,就知道本土行動內部本身就有不同的想法同時存在。有人主張強度頗大的行動,如絕食或 堅守在碼頭頂;有人主張游說立法會議員甚至古物諮詢委員會的委員;有人主張透過司法覆核的找突破口;有人聯合建築師學會、長春社的工程師、還有其他的規劃 師一起構想另類方案;有人主張持久而低度地留守碼頭、辦大會堂建築群導賞團、人民規劃工作坊、辦詩會和音樂會,做教育工作。因此,於我而言,本土行動是一 個跨度很大的網絡,這個網絡會在不同的時勢下,由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最大的共識非但不是必須激進,卻是任何進路都不應被隨便「殺死」。

因此,如果說激進「殺死」了溫和,本土行動自身的經驗已經否定了這種講法。有人以為「激進『殺死』了溫和」,可能是因為他們比較遲才留意事件,而且集中地尋找激進,於是便看不到溫和了。事實上,當八月初的「激進」暫時過去,溫和已經重新登場,上星期日,本土行動才請到兩名學佛的朋友在愛丁堡廣場講佛,溫和得很呢!

這裏再有些細節之處,如果大家問到我才詳細講吧。

另一個激進「殺死」了溫和的層次,是說本土行動作為一個「激進的」整體,令其他人非本土行動的溫和進路失效。依我自己的觀察,激進不單止沒有殺死溫和,激進反而是溫和派得以重新出現的催化劑。問題反而是溫和進路的朋友沒有作更大力的投入,或者簡單來說,沒有更積極地借新的形勢來推進政策和制度的改變。這裏我不妨多講幾個例子。過去講保育和規劃的團體,不外長春社、保港會、建築師學會和規劃師學會這些。他們採取的是以自己「好的專業」打政府「壞的專 業」,經常出好多PAPER和ALTERNATIVE PROPOSAL。例如長春社,他們在九九年已經反對清拆天星碼頭、反對在大會堂對開起P6路,而在二零零六年九月時,長春社的熊永達老師交出了一個保住 天星及皇后碼頭的另類方案。但這種「知識為本、專業至上」的進路,在香港這個專業界與政府及大財團關係糾結不清的城市﹝尤其是建築界和規劃界﹞,真的願意跟政府力撐的專業界其實很少很少,亦因此,他們能夠產作的改變現實的力量不大。簡單來說,他們那一大堆交給政府的「好的專業」方案,十之其九都是石沉大 海,因為政府根本犯不着搭理他們。但另一方面,專業界又跟社運人士距離很遠,覺得社運的人全都是「長毛」,因此沒有想到借社會運動的力量來增強自己的 bargaining power。天星和皇后碼頭保衛運動的最大突破就是,社會運動界和專業界的鴻溝縮窄了很多,建築師學會的人會覺得,朱凱迪雖然會給警察拉,但他其實也寫文 章,道理講得很清楚,而更重要的是,他們感受到直接行動令他們的「好的專業」方案得以重見天日。保衛皇后碼頭運動這幾個月,就是本土行動、專業界以及其他 居民組織互相支援,互相empower的過程。想想七月廿九日那場討論會:講者包括建築師學會的人、包括前規劃師學會的副主席、包括出名溫和的see network的總監、之後才是本土行動。這麼多「溫和」人士和團體直到運動的後期仍然願意與本土行動走在一起,就反映激進沒有殺死溫和,而是強化了溫和。

政治是講求實力的,如何能令對手聆聽甚至接納你的觀點,實力最是要緊。毋庸置疑,皇后碼頭運動在專業界和社運人的合作下,相當有實力,政府是一步一 步地讓下去。但政府知道,皇后碼頭一役一定不能輸,一定要替自己define勝利,因為如果輸給保育陣營裏最強的對手,之後就會排山倒海地輸下去。政府於是採取了「皇后不讓、四處泄氣」的策略,皇后一定要拆,八月一日一定要清場,不能讓民眾繼續結集下去﹝七月三十一日晚有一千人﹞,但灣仔街市可以讓、藍屋居民可以不搬走、衙前圍村有得傾、荷李活道警察宿舍有得傾。這樣當然不是說,本土行動犧牲小我,「益了」其他走溫和路線的保育團體,因為那些在灣仔和在中環努力的,原本已經包含了本土行動的網絡成員,本土行動很多人都是從灣仔轉去保天星皇后的。我想說明,本土行動在碼頭累積了的政治力量,變相亦強化了在不同區域工作的人,令他們有更大的bargaining power。這也是另一種互相促進的意思。

我之前說:「問題反而是溫和進路的朋友沒有作更大力的投入,或者簡單來說,沒有更積極地借新的形勢來推進政策和制度的改變。」我舉例,本土行動的司 法覆核,令公眾了解到本港的古物古蹟條例賦與古物事務監察﹝現發展局長﹞太大的權力,相反愈來愈開放的古物諮詢委員會卻被貶成一無是處,連橡皮圖章也不是。一條這樣差勁的法例,一個如此封閉的制度,一個如此熱門的議題,區議會和立法會補選即將舉行,四個條件加起來,原來是一個很好的推動改革的時機。這時我們需要一個能夠站出來的溫和組織,聯繫各政黨和各保育團體,共同推動一項連民建聯和自由黨都不能不支持的改革。但是,時機有了,這個溫和組織在哪裏呢? 十二月成立的heritage watch願意承擔,卻未必要足夠的執行力。因此,有心的溫和派人士,不要再說「激進」殺死了誰,排斥了誰,如果有人肯站出來搞保育制度改革這件事,我一 定大力支持!

最後,我在七月時開始轉去研究西九的發展,並於七月底出了還港於民2.0特刊,希望大家抽空閱讀,並且廣傳。謝謝。

還港於民2.0西九龍特刊﹝http://www.hkcommunities.net/concern/pamphlet_2.pdf﹞
STICKER
還港於民1.0皇后碼頭特刊﹝http://www.chonghead.net/files/special_issue.pdf﹞
STICKER

5個回應

  • 這裡有處令人不解的地方:為什麼朱凱迪在前半部說本土行動是一個「跨度很大的網絡」,有溫和又有激進,但是後半部又問「溫和組織在哪裡」?如果本土行動到後期如朱凱迪所言是「強化了溫和」,為何又不能由本土行動自己挺身而出,擔當這個推動「連民建聯和自由黨都不能不支持的改革」的使命?

    所以,朱凱迪的以上回應似乎有自相矛盾之處。

    我以前也經常覺得,批評的人批評容易,未必顧全大局,亦沒有「作更大力的投入」,所以「有心的溫和派人士,不要再說「激進」殺死了誰,有人肯站出來,我一定大力支持」,現在我愈來愈覺得,這也是一個很容易作出的批評。第一,不一定要有能力站出來的人才能批評,否則只會墮入政府「最專業」的陷阱,你不專業,你不提全面的建議,便沒有資格批評;第二,我們要留意身邊的人,是不是這些批評和有心人,在未及得到我們的支持前,都早已被消滅在萌芽狀態,更枉論把他們的想法放上議程?

    我擔心的是,後者的情況愈來愈常見。

    共勉。

  • 我想路人甲之所以會看出「自相矛盾」,是由於我之前的寫法令大家把所有都二分成「激進」和「溫和」。這種二分其實問題多多,亦解釋不到為何我個人覺得現在有一些工作需要其他人或團體出來擔當。這裏我們需要更細緻地了解本土行動的組成。

    如果我們將發靱於去年八月至十一月的天星碼頭藝術行動視為「本土行動」的前奏,那「本土行動」的組成大約可以分為三部分,首先是包括視藝工作者、文學工作者和音樂人的「文化行動」,其次是以獨立媒體和影行者為骨幹的「媒體行動」,還有幾個社區居民網絡連結而成的「居民行動」。這三個部分的人互相重疊,但也不是高度重疊,而從這三個部分就衍生出自去年十二月以來的多重複合的保衛運動。在本土行動那幾十人之間的討論裏,絕大多數時間都不是以「激進」與「溫和」來分類,更多是以上述的三部分來分。因此,首先大家會見到愛丁堡廣場這幾個月來進行了很多場詩唱會和藝術活動,連帶本土行動其他象徵活動﹝譬如一月二十一日的人民登岸行動便出動了兩條長五十公尺的banner,遲些我會附上我們的活動表和相片﹞都搞得很spectacular﹝當然這也引起了視藝工作者會不會淪為社運「龍虎舞獅」的討論﹞。你也會見到獨立媒體和影行者的朋友這幾個月來不斷地挖掘議題的不同面向,寫出和拍出很多不同的報道及紀錄片:從城市規劃民主化、公共空間的好與壞、古物古蹟﹝我更喜歡用「地標」這字眼﹞法例及制度、香港的土地行政制度、以至重提香港庶民政治與空間的關係與歷史都有,特刊也已出了三份﹝包括三一八人民規劃特刊、皇后碼頭特刊和西九龍特刊﹞。最後是不同社區的居民將他們參與規劃社區的經驗帶到中環愛丁堡廣場,希望以城市規劃民主化和參與式規劃等概念來串起不同地區出現的規劃問題,無論是西九龍屏風樓、灣仔太原街的市集還是深水埗的窮區重建。

    本土行動的骨架就是這樣搭出來的,它在引發議題和刺激討論等方面有一定的優勢,但你也可以看到網絡明顯缺少了什麼人。本土行動很多人懂得寫文章,也擅長造論,但就沒有一個註冊工程師、沒有律師、沒有規劃師、有牌專業人士只有一個「佻皮的」建築師和一個社工;本土行動裏也沒有人從屬於政黨和老牌保育團體、有些人在一些大社區組織上班,但都是以個人身份參加,香港眾多大型的社運團體和工運團體也沒有怎樣理會我們。這樣看來,本土行動幾乎可以說是香港公民社會的不同邊緣的湊合﹝有朋友將會以此為題寫論文﹞,它的出現不單對於政府是礙眼的、對於政黨、甚至對於一些公民社會團體也是礙眼的。簡單來說,就係唔知呢班人係乜水,唔知呢班人在搞什麼。

    亦因此,本土行動經常面對一個問題:「如何跟其他parties相處?」我在上一個留言裏說希望有其他人﹝譬如從西九聯席轉化而成的heritage watch文化傳承監察﹞出來,主導有關制度改革的工作。路人甲說為何不能由本土行動自己做?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但在決定之前,就先要想清楚本土行動這類的網絡到底要走向一個什麼樣的未來?是固定起來變成一個ngo﹝現在連註冊團體都不是﹞,專門搞城市發展議題,還是維持目前的事件式、定點議題式的狀態,做一隊專門引爆議題的炮兵?舉一個例,要在立法層次推動改革,需要的除了是道理講得清楚外,還有游說不同政黨的能力,講的是現實政治。這項工作,老實說,是本土行動目前的網絡和力量未及的,如果現在有人想到如何做好這件事,我又怎會不拍手稱慶?

    我在上文中的呼籲,是真切的呼籲。本土行動加加埋埋就是那三、四十人,經過八個月持續的工作、主場又冇咗,已經嚴重地出現金屬疲勞。虛心就教諸位。

  • 我相信朱凱迪的呼籲是真切的,我也覺得如果有有心人可以做到朱凱迪舉例的「現實政治」的能力,那是很好的。這是無庸置疑的,先旨聲明。

    如果我嘗試雞蛋裡挑骨頭,朱凱迪集中回應我第一段的評論,沒有回應我在第三段的評論。如果他同意我的說法,那是最令人感到安慰的。

    本土行動有三、四十人,可以堅持八個月的工作,會用各種不同的行動方式甚至司法覆核,已經很不簡單了,成就亦有目共睹。我相信有好些行動是本土行動和個人新的嘗試,「現實政治」工作與這些行動、司法覆核等一樣,都是本土行動甚至個人可以作的嘗試,不是那些「大型」、「專業」團體的專利。

    另一塊骨頭是,如果我嘗試斷章取義一點,第一篇留言「溫和組織在哪裡呢?」,第二篇「香港眾多大型的社運團體和工運團體也沒有怎樣理會我們」、「它的出現不單對於政府是礙眼的、對於政黨、甚至對於一些公民社會團體也是礙眼的」,這些涉及一些大型的團體的描述,看似不是回應《朋友?敵人?》一文,也不似是回應我的留言,是不是意有所指?

  • Looking at “Passer-by A (Lo Yan Garp)” ’s comment and writings about Chu Hoi Dick, it makes people feel that the Chinese old saying is right : ‘people can only see trees, not jungle’.
    Lo Yan Garp only focus on the contradictive writings of Chu Hoi Dick. But, Lo Yan Garp forgot that the ultimate purposes of Chu Hoi Dick and his team members are conservation of heritage and protection of domeistic culture through their actions and campaigns. If what they do serve that purposes without hurting anyone physically and mentally. There’s no point to eye on the rationalness of Chu Hoi dick’s writing. Remember, “Deed talks !!!”
    Many puppy lovers say this: “I hate you because I love you!!” OR ” I love you because I hate you!!!”

    Best wishes to you all,
    Eddy

  • 「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是很多團體和個人的通病,我亦充分了解到我的留言的這種局限,所以留言我要先有第一段的聲明和後面自爆「雞蛋裡挑骨頭」。只要在互相尊重和互相肯定的情況下,討論「樹木」的細節及其對「森林」的影響,我卻不認為有問題。

    不過,是不是所有「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人和團體,都了解自己所做的評論的局限,互相尊重和互相肯定,我就不敢估計了…………

    但願大家都不要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共勉!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