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透過傳媒去掌握醫療資訊，而傳媒多是單向式去從醫學界接收醫療資訊，所以市民能別聽到什麼資訊，很在乎醫學界說什麼，和傳媒報導什麼。醫學界想說的，未必吸引到傳媒的注意；而傳媒限於能力，亦未能對所接收的醫療資源提出批判性的報導甚至討論。傳媒本身亦有自我的篩選，選擇了認為適合讀者口味的課題，是故，所有的醫療新聞，無論是醫療發展、新藥推介，甚至是醫療事故報導，永遠都是一面倒，只有一面之言。這種報導手法，根本無助市民對醫療資訊有更多的認識。
在銀行又或金融機構作為股票、基金從業員的朋友就應該最感同深受。不少無知市民，每天收聽收看那些「股壇資訊」又或「股神建議」等過份簡單化的金融分析，就為自己畢生的積蓄作出重大「投資」甚至「投機」的決定。他們可能會說：「我已經看過幾份報紙的分析，甚至聽過四叔、五叔和六叔的節目。」並認為這樣的準備就已經是「掌握足夠的資訊／做夠功課」。這種純真，一定會令行內人感到啼笑皆非。
就拿我熟識的醫學為例吧：有心臟病病人會拿著「亞士匹零抗藥性者心臟病風險高四倍」的剪報來找我，原來他擔心自己有「亞士匹零抗藥性」而自行停了該藥物；有病人要求試用昂貴但據報療效「顯著」的生物治療去醫治輕微的風濕關節炎，卻原來不知道當中非常輕微但同時「顯著」的患癌風險；更多病人以為微創手術比傳統開刀更少身體內創傷，卻不知道微創意指「微傷口」而已，動刀的規劃一點也不會變得微少。
我在門診最喜歡答這些問題，除了因為這是「賣弄」自己醫學知識，充當時事新聞評論員甚至是的好時機外（病人當然會因醫生突然變得那麼多口水而變得高興），更重要的是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澄清市民對醫學的誤解，甚至是改變錯誤的信念以及思想，以免他們作了一些對傷害自己的選擇－－傷害錢包事少，傷害身體事大！
就正如金融新聞一樣，原來金融界對金融新聞的解讀與市民大眾是有所不同。例如某大行建議增持某股票時，原來可能代表該股票行已經賺夠離場，才催動其他市民入市，令其可以高價套現。不知就裡的人，見了「增持」報告就加緊入市，當然就是滲淡離場。
在香港，專業和知識不斷地賤價化。求知是好事，但如果大家相信求知是有捷徑，那就非常危險。在我心目中，市民的最好醫療知識伙伴，本應就是基層家庭醫生（未必一定需要是家庭醫學的專科醫生），可是香港人喜愛換醫生，很少能夠和家庭醫生建立良好的關係。同時，傳媒應該聘請醫護界人士擔任醫療新聞的顧問，就醫學新聞的報導提供更全面的意見。基層醫生就好比你的投資顧問，成為你的健康顧問；而傳媒也常找金融界人士撰稿分折大市走勢一樣。這是醫學知識普及化的重要一步，問題是，又有幾多傳媒有心作出如此的投資呢？
19個回應
八月 19, 2007 at 11:10 pm
倒不如諗下，傳媒搵黎既醫學顧問，會有幾多利益關係……
遲早醫生講完野, 都要好似財經演員咁黎一段「利益聲明」。
八月 19, 2007 at 11:24 pm
我一向都贊成醫生就藥物以及治療療效研究接受訪問時，要作利益聲明。
八月 20, 2007 at 1:28 am
醫生 , 那麼你覺得最常見的醫學誤解是什麼呢?
八月 20, 2007 at 3:23 am
不好意思，對於醫生文中所指「所有的醫療新聞，無論是醫療發展、新藥推介，甚至是醫療事故報導，永遠都是一面倒，只有一面之言」的言論不太認同，對於你所舉的阿士匹靈例子中，本人或想在此補上幾句話。
身為記者的我/我們，每次採訪時都會盡力持平，從各種不同的觀點去過慮被訪者所提出的論點，在阿士匹靈的例子中，據本人記得，當天不同記者也有問及停藥及轉用其他藥物的可能性及風險，在場的醫生亦多次清楚解釋轉藥的風險及所謂新藥的好壞處與阿士匹靈的歷史及效用。不得不承認，或許有傳媒工作者的文筆未成熟或報導有所偏倚，但相信並非所有報章的報導也呼籲病人轉藥吧，文章中倒有提醒病人需與醫生商討等字句吧！
(如果你單用標題來作指控的話，本人則無話可說。)
醫生，你這段文篇又會否過於斷章取義、一竹篙打一船人呢？
至於聘請醫護人員作顧問，說真的，如果記者敢向被訪者發問，難度被訪者敢拒絕或違背良心，說出不正確的醫學觀念嗎？報導一出，該被訪者定必慘遭其他專業的評批，對兩者也無好處，那麼還有必要聘請特別的顧問嗎？當然，不少以健康為主的雜誌都會聘請醫生作顧問，但當中的原因與你所說的不相雷同了。
八月 20, 2007 at 5:29 pm
我在沙士時，便坐在《成報》跟沙士報導，我可以告訴大家，肥醫生的批評沒有錯。
做記者，特別是專業beat，包括金融、電腦和醫學，記者本身先要苦修相關專業知識，自己判斷有什麼人可以索取comment，有什麼人不可以。因為被訪者蓄意講山草藥，或隱暪事實，或誇大其事，並非天方夜譚。在沙士時，我自己都不知硬啃多少醫學學報，啃不了還得四處問人！
香港最大問題，是專業beat記者根本沒有任何專業要求。像台灣，你做金融評論要考CFA，沒CFA證照就不要做。在外國，不少醫學記者本身也是醫學、生物方面專業出身。
在人命關天的問題，記者有沒有問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料子去報導？
八月 20, 2007 at 6:33 pm
我想, 如果真的要報道一些醫療有關的新知識, 最好當然由醫療服務供應者撰寫. 醫生講, 病人聽, 直接一手資料, 冇得賴. 醫生講, 傳媒寫, 病人睇完再各自interpret, 會有差別.
八月 20, 2007 at 7:13 pm
calmsound兄：請看我之前這幾年的文章
someone from the media兄：歡迎留言，這兒是公開園地，但為方便不同朋友認識，我還是鼓勵你找一個名字作為代號（雖然絕大部份在這兒留言的朋友我都知道其人）
我絕非企圖質疑記者是否努力持平，相反我擔心的是記者在每段醫療新聞（特別是醫學新知上），都只是收到單方面的信息，沒有相反的意見。正如你們訪問民主黨，也會訪問民建聯作對比的聲音。在醫學新聞上就比較困難。不少記者也曾向我反映，不知道應該找誰作對照訪問。是故醫學新聞發佈會就只有該教授／藥廠所言，而沒有跟進甚至反對的報導聲音。
在外國，報導醫療新聞的，不少有醫療科學的學位，甚至曾經參與醫務工作，在香港這基本上是未曾發生的事。對於醫療科技發展，外國經常會找到相反的醫療評論，但香港則多指摘自記者招待會，而未能獨立對課題進行跟進。
其實不少醫學研究，在該醫學期刊的網站都有不少網上討論，記者很容易變會找到有關研究正反雙方的論點。而所有大學生都可以進入這些網站，在香港每年只需要付出一千元也可以登入大部份外國醫療網站。可是，原來香港不少報館根本沒有提供這渠道讓記者可以更易「找料」。
至於是否「斷章取義、一竹篙打一船人」呢？讀者只有公論。請原諒我對傳媒愛之心責之切，而事實上傳理／新聞系一即都是我想讀的一科，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實。
請繼續留言。
世澤兄：上述記者朋友已經回答你的問題：「如果記者敢向被訪者發問，難度被訪者敢拒絕或違背良心，說出不正確的醫學觀念嗎？報導一出，該被訪者定必慘遭其他專業的評批，對兩者也無好處，那麼還有必要聘請特別的顧問嗎？」
我聽完後，不得不去問，究竟是我要求過份呢，抑或是我無理取鬧呢？看來，這是我的原罪。
julia：不，由醫生直接寫，這就是醫療單張，甚至是醫療廣告。我們需要的，是要有接受基本醫學訓練的記者作醫療新聞的報導。
當然，另一個可能性是，報館直接聘請醫護人員作為記者（當然該醫護人員就需要接受傳理／新聞系的訓練）。不過在香港，可能性應該是零。
八月 20, 2007 at 7:21 pm
肥醫生，好！希望你繼續努力！
我地作為一般市民，又可以怎樣幫忙？
八月 20, 2007 at 8:20 pm
CM: 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選擇認真以及有良知的報紙。（大家都知道第一銷量與第一良知是沒有關係的…）
八月 21, 2007 at 2:31 am
謝謝醫生的回覆，本人明白，若記者能具有醫療科學學位或相似水平的話，報導時或許會有相應的幫助，但對於你提及「只收到單方面的信息，沒有相反的意見」，本人不太明白當中意思。
讓我再引回阿士匹靈的一則報導，醫生所指的單方面信息為何呢？沒有相反的意見也是什麼的意思呢？或許我早前的文筆表述不清，讓我再重申一遍可以嗎？記得，那天醫生也有說出停藥的風險，並多番強調不應胡亂轉藥，不知道這些算不算得上是單方面以外的其他信息？另外，醫生亦有比較新藥與舊藥的好壞之處，亦有指出醫學界也有不少文獻發現新藥的不足之處，病人不應能單憑個別研究去作個別判斷，應與醫生商討再作決定。如果這一類的信息，又是否「只收到單方面的信息，沒有相反的意見」呢？
至於醫生提到，有記者曾向你表示不知道應該找誰作對照訪問方面，我不敢妄下判斷，但若記者能訪問多個來自相同專科但並非同一研究的醫生後，仍得出相同結論或回應時，又是否需要硬找他人作所謂的對照聲音呢？
對於報導牽涉藥廠的問題，我想當記者的也會特別小心，因為記者本身也應該會清楚藥廠只不過是一個大商家，求財是也，故此大部份記者對藥廠所發出的調查研究，定必更細心咀嚼反覆查證。
我不知道有否誤解了醫生回應的內容，盼再提指引討論。謝謝。
另方面，本人敢信自己非常幸運，任職其間並未過遇過蓄意誇大其事的醫生學者，或許我信真理尚存的道理，記者可以憑其口問於四方。有時我會覺得做醫療新聞比其他好(我說的是醫學新知、科研方面的新聞)，較少人與人之間的利害衝突等引致的隱瞞事實問題，醫生的說話亦受醫委會的監管，好像簡單得多。不過，或許這只是我入世未深的一個看法，請各位多多指教。
八月 21, 2007 at 2:57 am
醫生，不好意思，想就此再花費你小許時間及版位了解一些事情。記得你早前亦有提及到記者不知道醫生背後與藥廠關係的言論，其實不少記者都有關注到這個問題，但當然無法完全查證(當然部份醫生經常出席某些藥廠的記者會，或回答問題時的言論也可知一二。說真的，這類醫生在記者心中的地位而極度低微，可信程度亦大大被削減)。但我想問，當醫生面對一個病人時，若手上有兩種由不同藥廠生產的藥物，但同樣對病人有相似功效及副作用，醫生會怎樣處方予病人呢？會考慮藥廠的問題嗎？若另一名病人又是相同情況，那麼醫生又是否會選取與第一名病人相同的藥物作處方？還是選取另一藥廠的藥物呢？不然，醫生又會否被視作偏幫某一藥廠？
問題好像低能了點，但卻不時讓我想過不清，盼能解答。謝。
八月 21, 2007 at 10:30 am
在專業主義中(Professionalism),
醫護人員(醫生,護士,藥劑師…)是對大眾的患病者的影響力很大,
所說的每一個醫學知識都是基於大眾真的對醫學,甚至是自己的身體上的毛病,
都是知識貧乏的,
而因為傳統的說法中:醫者父母心,
因此大眾會相信醫護人員的說法,
另外, 傳媒的影響力可以讓大眾在不能或未能即時得到資料及知識之先, 擔當了一個很大的教育和知識傳遞者,
但是在報導的內容中,所篩選的是甚麼, 所演繹出的內容是甚麼, 都是憑個人(報社大佬)的良心…
但願大家可以憑良心衡量, 做個有節氣的人!
八月 21, 2007 at 12:54 pm
可惜許多人都是三歲定八十，良心、道德等狀況不由人是否專業人士來決定位；高位者反而更有利於不法。
所以制度、監察系統極重要。
八月 21, 2007 at 5:06 pm
1. 做記者第一件事：你要假設受訪者是賊，特別是未有清楚declare interest的人，如果做記者可以完全相信對方會真誠講說話，不如copy and paste press release還來得慳水慳力。
2. 針對藥廠，其實最好是自己在網上，憑學名找相關資料。
3. 你有Media身份，是可以登記NEMJ和刺針兩份權威刊物的Press Release and Early Release Mailing List，你看這些Release已經學到很多東西。
4. 我以前在《PC Home》和scmp.com，是身兼Science Editor和Technical Editor兩職，當時中文部和英文部辦公室未合併，剛巧我是少數同時兼具兩個辦公室身份的人，我就經常在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的Library看最新的科學和醫學雜誌做研究。香港報館，以我印象，暫時只有South China Morning Post願意投放這類資源。
八月 21, 2007 at 5:11 pm
我順便過在職記者一兩招
在現時眾醫生和學者中，有一位半是可以稱得上問得過。在傳染病學，勞永樂醫生叫半個問得過，只要不涉及具體政策，他是很專業地講他在傳染病學所學得的知識。
學者最問得過，不是袁國勇，而是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的管軼，他是有果句講果句，不會有太多為了權謀的保留。
八月 21, 2007 at 6:24 pm
someone from the Media：
看來你真的喜歡這個筆名呢。
或許用簡單的方式來說一次，你有沒有找過對他們研究報告作出批評又或持相反立場醫生來訪問呢？訪問完民建聯後自然不需要找工聯會背書，問題是，你找過社民連沒有？
藥廠新藥以及醫生利益的問題，最常見於肝炎的藥物，兩間醫學院分別在說什麼話呢？他們背後又有什麼藥廠的支持呢？你可以留意一下。
至於醫生處方與藥廠的關係，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在proton pump inhibitor，又或ＰＰＩ這一類「胃酸抑制藥」。由於各藥廠的出品療效以至價錢也差不多，藥廠的親疏會是不少醫生考慮之原因。當然，在醫管局，省得一毛就是一毛，而且負責選購藥物的醫生需要匯報自己和藥廠的關係。那就會簡單得多。
醫學科研才是最多利益瓜葛的地方，事實未必要隱瞞，但是過份渲染又或淡化某些事實，是醫學科學的一重常用的手段。
chairsky：節氣都要食飯的，這是很多記者的無奈…
garlic：道德本身都是很相對的…
世澤兄：投放幾多資源，反映了他們有幾多的重視，華人傳媒，到現在依然是落後
八月 21, 2007 at 8:09 pm
所以華人傳媒一做醫療、IT新聞就人仰馬翻。
好像電腦雜誌，其實最基本是要有一個像樣的Testing Lab，這才可以合理地測試和評斷硬件表現，但很多都沒有Lab。背後那些數不清的interest，更不用談了。
因此，我看博客多過看香港中文報刊雜誌。
八月 22, 2007 at 2:26 am
謝謝醫生解釋，我想我是明白你所指的問題在哪。
其實，近年兩所醫學院的資源緊絀，不少科研都與藥廠交上了，小記也覺得當中的結論很可怕。好像近來的肺炎鏈球菌疫苗、子宮頸癌疫苗等資訊泛濫，不少醫生為滿足藥廠而出來發表無謂言論，令人開始擔心專業操守與誠信等，惟記者又無可避免要進行採訪，那麼，各位認為記者又應該怎樣做呢？或者簡單的以讀者、普通市民身份討論這問題，各位又有何觀點呢？究竟你們想知道甚麼呢？
不得不承認，記者很容易迷失。但對於科研等新資訊的問題，小記又覺得，就算你具有很多的醫學根底，都不是可以容易去挑戰得到的，原因是，那些「新」，根本只有那些人才能解釋。
有時看到醫學期刊報導有科學家對某些病症的新發現、新見解，記者會再找本地學者批評當中問題，但我會想，那些科學家比學者不是更高一層嗎，那些是新發現，即過去的醫學書藉未有所聞，加上那些是著名的醫學期刊，經過嚴謹的評審才批準科研刊登，那麼小小的一個學者或醫生，是否具有足夠的條件去批評當中的論點？而市民大眾的層面，又是否需要獲得有關的資訊呢？
不好意思，小記現時真的有點迷失，以上的言論好像不是一個記者應有的表現(唉!影響其他記者形象)，但小記暫時無法找到合適方法獲得答案，只盼各位多加提點、指引。希望沒有為你們增添麻煩。
另外，真的要多謝醫生提醒，醫學科學真的經常會出現淡化事實的手段，小記定當緊記這一概念，避免往後誤墮陷阱。謝謝。
八月 26, 2007 at 8:44 pm
方潤: 你十二分對, 某某醫生和某某藥廠關係”良好”, 以藥廠在某媒體的”廣告”關係, 就聯絡上了!
來個”利益聲名”十分應該
我不是說媒體的廣告與編輯主導混淆為一, 只是, 本人在廣告行業甚久, 只要大老闆打個電話, 編輯因為”錢” 都會有商量, 至於”尺度” 要看該媒體的編輯自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