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六月 2007

六月 15, 2007

從慢阻肺病談醫學新聞

今天放假,就吹水吹耐一些。
昨晚和一名相識超過十年的記者朋友,「談談願望近況將來」,我說到在考慮續約前曾經想過前往傳理系進修,做一個跑醫療新聞的記者,因為香港的醫療新聞報導實在令人不堪入目。
香港最好的醫療新聞記者,應該是明報的談誦言。但他擅長的是醫療政策,加上他本身對醫療政策發展有一定的立場,是故他報導有關政策新聞時定必做到資料豐富,不乏內幕消息。可是,行文之間一定會感受到他對某一事物的立場,同時,他也很少去跑「醫學資訊」的新聞(想一定是讓後輩去跟進了)。
如果你從香港的報紙去學習醫學,我保證你死一百次也不夠填命。中國人的思維和使用的文字,最弱的一環,正正就是對詞彙的定義。兩個意義不同的詞彙,在中國文字使用者看來可以察覺不到有任何的分別;但兩個意義相同的詞彙,中國文字使用者也可以為他們大造文章。
當醫學越來越商業化,再加上健康食品和中藥資訊泛濫,就越來越有很多醫學新聞發佈會,透過不少市民對醫療知識的無知,去增加其市場的佔有率,甚至挑起公眾對公營醫療機構的不滿。(那麼就會更多人走去私家醫院/診所求醫,雖然我絕對鼓勵付得起鈔票的人盡快去私家。)
請看蘋果日報零七年六月十五日的一篇題為《慢阻肺病被誤當哮喘》:
【本報訊】本港約有14萬名慢性阻塞性肺病患者,但很多醫生誤把該病當哮喘醫治,或加重病情惡化風險。有呼吸系統專科醫生表示,慢阻肺病及哮喘患者同樣會出現持續咳嗽及呼吸困難等病徵,但絕大部份慢阻肺病患者是煙民,若及早發現可減輕病情。
慢阻肺病患者氣管流速會受空氣中的刺激物影響而減低,病發時會感到呼吸困難、持續咳嗽及多痰;該病不能完全根治,但可使用長效氣管舒張劑或類固醇等藥物,放鬆肺部氣管壁的肌肉,協助呼吸。
呼吸系統專科醫生梁宗存昨在記者會上稱,慢阻肺病及哮喘病徵十分相似,因此不少醫生診症時會誤把慢阻肺病當為哮喘醫治。絕大部份慢阻肺病患者是年過30的老煙民,醫生診症時最好為病人進行肺功能測試確定病情,否則可能令病人病情惡化。
「差連命都冇」
「我睇兩次公立醫院都冇話我係慢阻肺病,搞到我爆肺,差連命都冇!」吸煙逾30年的黎錦成三年前因呼吸困難到公立醫院求診,但醫生指他患了肺氣腫,只給醫治哮喘病人的短效氣管舒張劑等藥物。黎其後病情惡化,分別於去年11月及今年初爆肺,及後看專科醫生才確診是慢阻肺病。
此外,英國利物浦大學跟進6,000名慢阻肺病病人三年,發現使用含有氣管舒張劑及皮質類固醇的藥物「舒悅泰」的病人,其死亡率較使用其他藥物為低。
慢阻肺病(又或慢性阻塞性肺病,CHRONIC AIRWAY / PULMONARY OBSTRUCTIVE DISEASE)在醫學上不是一個新的名詞,但對不少公眾來說仍是非常陌生,因為大部份上一代醫生,都會用兩個較為公眾熟識的詞彙,分別就是「慢性支氣管炎」,以及「肺氣腫」來向病人解釋這個疾病。
慢性支氣管炎所指的就是慢阻肺病的臨床表徵,診斷本身是有定義的,要連續兩年之中,有至少三個月出現咳嗽和痰多的徵狀,同時排除其他可以導致類似疾病的原因;肺氣腫就是指慢阻肺病背後的病理診斷(PATHOLOGICAL DIAGNOSIS)。肺部因為充氣過度,而產生異常的擴張,最後導致肺泡消失,病人不能夠呼吸空氣而產生病徵。
同一時間,研究更指出慢阻肺病本身都有哮喘的成份(COAD WITH ASTHMATIC COMPONENT),兩者在臨床上非常的重疊。輕微的慢阻肺病以及哮喘的基本治療是一模一樣的,初期病患者同的都是短效氣管舒張劑,隨著病情嚴重,再加上其他的藥物。
所以,單從記者報導(注意,我想強調是「單從記者報導」,我自然早已看過其他報紙的報導,以及有關的醫學報告),這間藥廠找來這位病人來賣廣告,不是混淆視聽,就是欺騙市民無知:醫生指他患了肺氣腫,診斷根本完全正確,醫治兩種病的藥物基本上可以說是重疊,究竟「醫治哮喘病人的短效氣管舒張劑等藥物」中那個「等」字又語焉不詳。而記者會在大賣廣告之餘,又從不提及最有效減少死亡率,改善病情的方法,根本就不是什麼新藥,而是戒煙,這問這位滿腹牢騷的病人,你幾時才開始戒煙呢?這對評估病情的變化才是最有幫助。
一篇千字的醫學新知新聞,已經有那麼多的問題,大家平時看到的醫學新聞,再加上那些醫藥廣告,又會被誤導了多少?在外國,跑醫學新聞的記者都會擁有最基本的醫學知識,有不少更讀過醫學院的臨床前課程(pre-clinical在香港,大部份記者均是文科人出身,大學也缺乏有關醫學知識的通識課程(不是沒有,而是太少),報館更當然不會資助記者就醫學知識作進修。
短期來說,記者可以改善的辦法,就是就有關報導作跟進的報導,例如訪問其他有關學科的教授來求證又或反證有關資訊。其實不少新聞也有如此的報導手法,受訪者的意見,自然會有另一受訪者的反對聲音作中和。外國常見的做法,是當藥廠就一新藥進行新聞活動的時候,就會出現質疑該藥安全性或可靠性的報導(有關的研究其實多如汗毛),來作一個平衝報導。另一方面,記者報導時,也要對不同的詞彙作出解釋,令讀者明白箇中究竟。
寫了那麼多,今天夠了。吹水容易實踐難,又有幾多報館真的看重醫學知識的新聞呢?香港讀者又是否那麼在意我和記者朋友說,理想是不能醫飽肚的,特別是當我看見劉進圖一文之後。當你看見大家對孔雀石綠的致癌風險如此緊張,對那些自己宣稱能醫百病的神醫神藥趨之若鶩,但對二手煙的風險愛理不理,當整個城市都相信健康是有捷徑的時候,我就只好呼籲大家好自為之,祝君好運。
(謹將此文送給記者朋友的男朋友,她很擔心你哩,為了你的健康,為了她,要盡快戒煙呀!)

六月 14, 2007

吃飯要緊,抑或文物保育要緊?

攝於零七年六月二日頤和園中的諧趣園

六月 13, 2007

法律責任保險

今天收到醫療法律支援機構的年度保費單,他們非常雀躍地告訴我們:「我很高興告訴宣佈,絕大部份的會員,今年保費的加幅少於百分之四。」,
作為絕大部份的會員,對於這「好消息」,除了感到「吹漲」之外,也只好乖乖地找支票簿,將保費金奉上。
由於有關醫療的訴訟不斷上升,不少有關醫療問題的法律團體應運醫生,專幫助醫生去打官司。醫生付出一定程度的保費,遇事時由該等組織提供法律專業意見以及律師支援。每年收到有關保單,不少醫生都會牙痛非常,可是,不怕一萬,最怕萬一,大家最後還是會掏出腰包來。
醫療法律責任事故保險有多昂貴?通常公立醫院醫生的保費會較私家醫生便宜很多,因為很多時候,被訴訟的一方會是醫院管理局而非個別醫生,就例如我今天收到我一向參與的保障計劃為例,一年一位非專科醫生的保費為四千六百多元,如果是教授級又或顧問醫生級人馬,就要每年萬三多元了。
可是,如果在私家醫院工作,保費就會昂貴很多。最昂貴的產科醫生,每年要二十五萬元;有些超級高危的科目,如整型科(包括美容科)、腦神經脊椎手術科等醫生一年要十九萬元;其他手術科醫生,如心胸外科、骨科、婦科、耳鼻喉科醫生等則由十萬至十六萬不等,內科醫生的保費最便宜,只需二萬一千元,但如果私家醫生會在診所提供注射、冷凍手術甚至子宮環安裝手術,就要多付數千元了。
最有趣的一欄,原來是「非臨床醫生」,保費每年約九千元。我真的想不到有什麼私家醫生的工作會是非臨床性質,但同時有機會面對醫療訴訟,這可能需要靠已在私人市場執業的星屑醫生來解話了。(難道「醫生作家」符合這一「非臨床醫生」的欄目?)
醫療訴訟保險費用不斷增加,羊毛始終出在羊身上。而事實上,在外國已經有不少醫生因為保險費用高昂,而放棄接受高風險專科的訓練,寧願選擇一些較低保費的專科科目;同時,有關費用亦會反映在診金上。
交法律責任保險費對一些較年長而從事較低風險醫療服務的醫生來說,依然是一件不可思異的事,甚至是難以接受的概念,可是,對於新一代的醫生,又或曾在美國、澳洲等地方工作的醫生就會知道,交保費與續牌一樣,都是每年最要緊的事。畢竟病人笑笑口進入診症生,你不知道他的背後,是否帶了一封律師信。有人笑說在美國做醫生,是透過律師和病人問診,香港幾時「超英趕美」,就不得而知了。

六月 12, 2007

停屍間屍體儲存費

這個費用,在香港可能是新玩意,但在國內,一切都講錢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麼新鮮的事物。
在深圳,為了鼓勵喪家盡快完成喪事,有很多一站式一日過的喪禮套餐,病人昨天身故,今日早上舉殯,下午火化,黃昏前已經可以拿到骨灰,第二天就已經可以入土為安,又或帶回家鄉安葬。如果因事需要停屍,就以一百元一天來計算,草草的殮葬費大約要幾百至一千元,如果再停屍幾天,對大部份低下階層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所以當地人均傾向盡早完成喪事。
殯葬如果可以從簡,理論上會縮短到不少時間。當然,在香港,令一個樽頸就在於火化爐的排期。火化爐本身有限,死的人卻越來越多,加上近來連串事故,我也發現火化爐的同事花在檢核遺體身份的時間比以前長了很多。興建更多火化爐本來就是克不容緩的事,可是,反對最大的,當然就是區議會。
我個人認為,由醫生簽發醫學死亡證開始計算,有一星期豁免費用時間,一星期後才開始計錢。因為有些個案,由死亡日子直至簽發醫學死亡證,可以相差幾星期,例如需要法醫檢驗的個案和死因解剖的個案。如果直接由死亡當天計算,對那些較遲獲發死亡醫學證的人並不公平。
我記得那次在深圳去領回遺體,屍體儲存費原來是一百元一天,埋單就已經萬多二萬元,到現在,我都覺得肉痛非常。而最離譜的是,深圳有關當局,原來一直未有驗屍,死因就只是寫了「猝死」了事,醫學死亡證都只是火化前一星期才拿到。那萬多元停屍間屍體儲存費,到現在也覺得非常枉花…

六月 11, 2007

應死的人不死
不應死的人死了
好人死得痛苦
惡人死得快樂
死亡是最終的共同路徑
在死亡裡,人人不等
但通往死亡的路,依然不是平等

六月 10, 2007

講錢失感情 2

《講錢失感情1》是醫生朋友點的文,一如我所料,寫了出來,當然會有人批評醫生本身的薪金過高,而成班醫生讀者就繼續做佢地既CD-ROM,缺口打開了,但無人會走出來寫點東西就他們薪金的問題發言。醫生只慬留在自己的辦公室咆哮,說醫管局如何剝削他們的人工,但當要他們出來做點事的時候,大家就會變成縮頭烏龜,連最低的安全系數(包括面對大眾批評固有薪金過高的勇氣)也不敢越破。我八年前已經開始關注政府醫生薪酬的問題,但一兩年後,我就開始發現,醫生這個群體,是永遠不能成氣候的,因為有福同享,有鑊不孭的心態,依然不變。所以,叫醫生做什麼工業行動,他們是永遠不會進行的,不是因為他們為了病人的福祉著想,而是兩個原因:「怕事」和「懶」,就是如此。
戲肉始終在第二篇,我想寫的,其實是記者的薪金問題。
香港的記者薪金一向處於不合理的水平,不少記者朋友,就算已有數年經驗,薪金才僅過萬。前幾天看到無線電視記者李臻,被高薪邀請過檔,作為明星級的記者,年薪也只為五十萬元,你就可以想像到其他記者朋友的薪水,會是如何景況。
無錯,你可以說,年青人薪金低一點,但換來閱歷和經驗,這一點已經是無價之寶。可是,當不少已有三四年年資的朋友,其薪金竟然比不上那些於大學畢業,投身商界的朋友;難道記者不用開飯養家嗎?
一個行業,如果要吸引最優秀的人材,優厚的薪金自然是少不了。如果一間公司、一個機構,甚至一個行業,為了聘請最有競爭力的人材,自然就得付上比其他公司、機構以及行業,更具競爭力的顧用條件,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當然,我想說,工作所帶來的「成就感」、「滿足感」,本身都是顧用條件之一,這是薪金以外的其中一個考慮。
大學入傳理的均是尖子,不少有心的年青人都以讀傳理為目標。每年傳理系的畢業生,不少具有敏銳的社會觸覺,以及對社會的熱誠。這批人,本來就是人材。
可是,我們的傳媒機構,就願意用幾多的薪金,去聘請這些人材?當記者朋友有幾年年資經驗後,卻要忍受比那些初入茅廬的商行TRAINEE低一半的人工,試問又有什麼能留低他們呢?
我相信,文字有價,報導有價。可是,我們的傳媒、甚至是我們的社會,是否付出了相應的價去獲得我們的新聞呢?
這些年來,看見不少記者轉行做公關,又或營商,有記者寧願去當老師,都不願留在傳媒界發展。這不是新聞界,以及香港的損失嗎?
我認識不少記者朋友,都是滿有理想的人,但難道理想就不要糊口嗎?理想或許可以燃燒兩至三年的青春,可是,一個只靠燃燒別人的理想來維持的行業,還能夠持久嗎?
理想有價、文字有價、報導有價。記者擁有合理的薪金,難道只是一個夢想嗎?
延伸閱讀:討論區文章《新聞傳播界 Media » 陳惜姿VS劉進圖 論記者薪酬》

六月 9, 2007

文明地鐵看風俗

在大陸,公安告示不准市民做的,就是當地市民經常做的事…
攝於零七年六月一日,在某一地鐵車站

六月 8, 2007

講錢失感情 1

朋友告訴我,一位剛完成實習訓練的醫生,前往私人市場執業,月薪達九萬五千,而一名記者,月薪才頂多九千五百元,因此而憤憤不平。
當然,初出茅廬而拿賺取九萬五千元月薪的醫生,只屬非常少數,實際上,訪問指他每天也在工作,由上午工作至半夜,換算時薪,其實只是大約三百元而已。在醫管局,一位第一年簽約的醫生,月薪才三萬多元,連津貼大約有四萬元,對很多人來說非常吸引,但當你換算時薪,你就會發現這個數字是用青春和睡眠時間換來的。
當公營醫療機構和私營醫療市場的工時都一樣不健康地過長,但私營市場能夠提供比醫管局高一倍的薪金,新畢業的醫科生會如何選擇?答案非常明顯。
二零零零年醫管局的薪金跟隨政府公務員大幅下降,更取消了增薪點。在零零年後,就算你考獲專科資格成為專科醫生,頂點薪金比零零年前入職的醫生的起薪點還要低,而這幾年醫管局不斷凍薪。可以理解,有更多的專科醫生,一完成專科訓練,就立即跳進私人市場。這幾年,醫管局的人力架構出現斷層,那些最青壯的專科醫生,理應是醫院服務的中流底柱,卻也是流失最快的一批;至於那些年青、正在接受專科訓練的醫生,很多也選擇放棄訓練離開醫管局。我每星期都收到幾張專科醫生前往私人執業的開張卡片,背後的名字,正正反映了這個全港最大的醫療機構一個很重要的危機。
有些人會大聲疾呼:「做醫生不應該看錢的,不應該介意薪水低」。這句看似動聽的口號,頂多也只是口號而已。在公營醫療機構服務,難說真的會多了一對光環嗎?私人市場的病人難道不是病人嗎?那些說風涼話的人,面對一份薪金比現在多一倍的工作,難道不會心動嗎?
每次有同學表示將會離開醫管局前往私人市場執業,我都會深切地祝福他,在私營市場執業,本身又是一項挑戰--要在商業社會中堅守自己的專業判斷和醫德,所需要的勇氣其實是難以想像之大。
零零年後入職的醫生,普通對「同工不同酬」存有不滿的情緒。隨著經濟好轉,如果這問題不早作解決,憤怒遲早會爆發。而事實上,不少人早已選擇用他們的雙腳決定自己的去向。
類似不滿情緒,同樣發生在護士以及其他專職醫療,例如物理治療師的身上。不少同事對沙士後上場的領導層,包括蘇利民和胡定旭是抱有期望的,但如果問題不解決,難保會引發一次大型工業行動,那就會影響領導層的管理威信。

六月 7, 2007

倒影

難道要在倒影之下,我們才可以看到人民英雄的真像嗎?
攝於零七年六月三日晚 人民英雄紀念碑前

六月 6, 2007

No Smoking

攝於零七年六月三日.北京.景山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