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這篇文章屬於高度政治不正確，恐怕會惹起那些病人組織團體以及衛道之士又或議員政黨攻擊，敬請由家長陪同閱讀。
這些日子，越來越多人離開貧民區醫院，因為工作的壓力很大，滿足感早被外界的「訴求」所磨滅。很多有心人都概嘆，今時今日在醫護界工作，再不能用心來幫助有需要的人。相反，我們成了「服務提供者」又或「服務供應者」（service provider），「客戶」永遠是對的，無論什麼無理的要求，醫院工作者就要照單全收一律提供。
當醫患關係在變化，換來的是一批又一批優秀的醫護人員退下火線，要不就是離開醫療界，要不就把心一橫投入私營市場。因為既然要提供服務，倒不如一分錢一分貨，私人醫護市場人工比公營機構人工高很多，受氣無疑依然在所難免，但至少看著金錢的份上，受也值得。
公立醫院的士氣低落，這十年也未曾有解決的跡象。而事實上，護士有離職前，醫生也有離職潮。不少剛完成專科訓練的醫生，只要獲得「專科」的資格，就急不及待離開公立醫院前往私營市場。薪金固然是一個主因，但更重要的是，在私家醫院，一切都在商言商，你付得起鈔票，我就會對你好一些。
我不會以不屑的眼光來看離開公立醫院的醫護同事，事實上，要離開自己熟識的環境在外面闖，本身就需要勇氣。不過，一個又一個人離開，其實是否反映了不少在公營機構工作的同事，對工作環境以及服務的氛圍有所不滿？
背後，其實引發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究竟公營醫療機構的服務，究竟要達到什麼水準？無疑用家心態，永遠是希望用最少的錢得到最好的服務。但當醫療服務是講求人力資源，你就很難想像一位護士要同時照顧十五個病人時，那份勞累以及疲憊，會令她能提供到什麼優質服務。
護士惡嗎？有一極少部份可能還是，但我可以保證，絕大部份的護士同袍，都是有愛心以及專業的。是什麼令他們在面對病人時惡形惡相？我相信根本的原因，是他們做得太忙，做得太累，做得太枯乾。同樣，醫生也一樣有類似的問題，物理治療師也是，醫務社工也是，藥劑師也是…
公營醫療體系工作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工作量多都快要爆炸－－當社會公眾期望與投放人力資源的增長不相稱，那種把人做瘋做傻的情況只會繼續發生。
我看見很多年青和有熱誠的醫護人員，在公立醫院這戰地工作兩三年後，身心疲憊，當中的熱誠和理想完全消失。見到病人和家屬，比見到鬼更要害怕，望著他們失望的眼神和心靈，我就得問，難道箇中原因，就正如大家的指責：「他／她對病人無心，只慬謀求高薪？」
是什麼把一個又一個投身醫療年青人的熱誠奪去？作為全香港最大的醫療服務「提供者」，究竟可以做些什麼改變這個情況？
但我的矛頭，同時也想犯著政治不正確的危險，指和你，你，和你－－每一個公立醫院的「用家」，又或「服務接受者」，甚至是「服務享用者」。你究竟可以如何參與？致使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尚有僅存的熱誠，不致被消滅呢？
如果有一天，再沒有對病人有愛心有熱誠的醫護人員留在公立醫院服務，留下的，就只是為了份人工以及安定的生活，大家在醫院滿口掛著虛假的微笑說：「歡迎你」，我就只可以怪劉德華。
17個回應
三月 26, 2007 at 12:47 am
「似咪假囉。」劉德華如是說。
這幾天出入醫院整轉﹐無論是對著通宵趕來接受病人的消防人員﹐抑或是在急症室愛理不理的大姑娘﹐我和老爸都是沒有停過地說「多謝晒﹐有勞啦﹐唔該喎﹐你真係好人事……」
香港的公營醫療服務質素高﹐這點不少人都是心知肚明。醫護人員唔係奉旨販賣心情絮。對於有做過生意仔的港人﹐不免體會到﹐趕頭趕命見客﹐被人客借故數呢樣唔掂果樣又唔受﹐係乜一回事。如果唔係特別高傲﹐是怪不到其他人招待不周的。就一個忙字﹐已經你明我白。
在醫院見過不少例子﹐求診者及親人或明或暗的數落工作者的不周﹐我只覺得那是文化不好、過度緊張的寫照。
有些人是文化不夠。不一定是貧人﹐也不一定是指讀書少的人。在香港發達的人﹐又或是專業人士﹐著實沒幾個修養很好﹐好些都是一著急便會原形畢露﹐更何況還有一堆堆樂作市井的人。
至於過度緊張﹐則是都市病。香港稱得上是大都市﹐難免就有大量都市病人。為了份人工﹐為了配合這城市的生活﹐大家都演練成了病人。
三月 26, 2007 at 2:18 am
這團火要保持！因我擔心自己的火開始少了！
*無意探訪，你未畢業時大家應有幾面緣。
三月 26, 2007 at 8:53 am
我想這是 multiple problems
一. 政府、社會數年前推行的資源增值, 引致香港各行業人手嚴重不足, 港人全處於長期高度壓力, 正常、健康沒有幾多人….
二. 所以形成大家對別人的要求高度提方升, 「怎會做不到？？」
三. 普遍 港人忘了感恩與體諒, 只有「應該要！！」
要改善, 就要社會尤其老細減低員工的壓力, 政府減低社會壓力, 但談何容易….
三月 26, 2007 at 10:05 am
係資源不足嗎?你意思係自從成立醫管局,醫療人員既士氣一直未好過?
有一些行業既資源係永遠都吾會足夠,比如社工,比如醫療人員,我們只可以儘量合理地投放資源,並且改善管理,增加效率.
效率真係好重要既,我吾熟悉醫療界,但講到商界,我可以肯定話比你知,同一件事,有人可以做到三更半夜都仲做錯搞吾掂,有人可以準時收工又樣樣ok嫁.
管理層既負任,正正係要挑選,培養一班適合既人才,合理地分工和論功行賞,並且想辦法用不同甚至全新既方法去做好每一件事.所謂既process re-design,就係要諗有乜野全新既辦法,流程,甚至organization structure,可以更快更好地做事.
要有效,靈活,才可以應付日新月異既世界.
肥醫生,我明白面對依個寵大既醫療體制同越來越高要求既病人,真係好累,好無奈,但係吾好洩氣呀.總有辦法解決,總有一些懂得感恩而又需要幫助既病人.
加油呀!
三月 26, 2007 at 10:33 am
肥醫生，
AK曾經係PYNEH(東區醫院)做個幾個月，仲要係B2果d樓層…可能因為落親B2都唔係咩好野，所以好少可感受到醫護人員既溫暖…Anyway…
開場白之後都要入番正題，香港本身個醫療架構存在基礎問題，公營服務係政府既補貼之下，以低於市場價錢同私營機構競逐市場…客戶比較價錢之後，自然傾向集中於價錢較相宜既服務供應者…
香港式既客戶，通常就係覺得，「俾左錢就大哂」，唔會明白將貨就價，呢一點，係生死尤關既醫療服務之上就更加會缺乏體諒…
AK認為，透過Process Re-design同Organizational Re-structure去搾取更多既效率，其實解決唔到問題…但係要一下子修正市場供求失衡而又要擺平各個利益集團…只怕唔係一件容易既事…
三月 26, 2007 at 12:31 pm
我想解釋多少少我話process re-design同org structure既意思.有關病人安全健康既野當然吾可以慳,但係如果有辦法做得簡單d當然要用同推廣,而方面我吾識,所以主要係講有d乜野可以減輕醫療人員既負擔.
我係諗,有乜一d辦法可以減少paper work呢?又,可吾可以請d 平好多既Clerk同姐姐來幫d貴好多既醫生同護士呢?又,係咪有好多paper work, 申請程序可以簡單d呢?以前一真做落既rule究竟係基於乜野原因,而家仲係咪適用?d分工可吾可以平衡d,吾好做死一兩個人呢?
我有個朋友係做物理治療既,佢除左睇病人之外,仲要無端端做powerpoint來present,又要講書,又要做talk.Powerpoint喎,我就話由細用到慣姐,佢咪要問我點用,同周圍揾clip art囉.一個咁專業既人,點解要做埋d咁既野呢?又幫到d病人乜野呢?
佢個roaster又好有問題,有時可以真係上午走幾個吾同病房,下午睇街症.如果病房有d麻煩症,就一d buffer time都冇,中間飯都真係得10 min比佢食.咁我又問係咪個個都咁tight,佢又話吾係,佢自己以前都有d roaster係舒服好多既.
我個friend成日話佢果份係良心工,又話自己係體力勞動(依樣真).但係佢d熱誠真係剩返好少,都係靠d好cute又識tum人既婆仔同病人,佢至覺得人間有情炸.佢都可能有朝一日在揾到適合既工就轉私人,甚至自己開檔,佢吾係想發逹,佢只係好想多d時間同精力來湊女.
同意AK哥哥話依家係結構性問題,但係管理質素,真係可以幫到前線員工好多.
三月 26, 2007 at 1:04 pm
今早報紙講了。
http://appledaily.atnext.com/template/apple/art_main.cfm?iss_id=20070326&sec_id=4104&subsec_id=11867&art_id=6939431
http://appledaily.atnext.com/template/apple/art_main.cfm?iss_id=20070326&sec_id=4104&subsec_id=11867&art_id=6939430
三月 26, 2007 at 6:35 pm
雖然我不是醫生，但在我的行業裡也有相同的困局。我為此敢到難過、憤怒和無耐。
三月 26, 2007 at 6:53 pm
肥醫生 & Samsara姐姐，
其實依家個情況，係醫生同教師之上係有d相似既，就係要做好多繁瑣既Paper Work，以至減少面對病患/學生既時間，導致服務質素受到影響…
的確，透過Process Re-design同Organzational Restructure，的確係可以做到減少繁瑣工序又或者更公平地攤分Workload，從而達至提升效率，減少無謂損耗既目標…
只不過係，市場供求既失衡，先係問題既關鍵…AK唔敢講手頭上有咩良方，只係覺得，做一d野去攪掂個供求，先可以係根本位置處理個問題…
越黎越多醫生走向私營醫療機構，又或者係教師傾向於任教直資學校，除左反映公營醫療同教育機構既工作環境辛苦(push factor)之外，取價較高的私營機構在香港有市場係亦一個因素(pull factor)…
其實，佛利文既學券制(唔係李國章果個偽學券制)，以直接津貼學生既模式，俾學生可以由選擇入讀既學校，以市場既無形之手去修正公私營教育中存在既市場供求不平衡問題…依過會唔會係可以係醫務之中嘗試既方向…AK絕對同意，政府要提供基礎既教育同醫療服務，為社會提供必需既安全網，但係釋放市場力量，達至醫患雙方，以至整體社會都得到益處…似乎都係可以考慮既…
AK不過係鬥獸棋入面既一隻貓，無咩真知焯見，但求拋磗引玉，等各方高人可以繼續多討論…可能中間真係諗得Naive左…萬望恕罪同指正…thxthx!
三月 26, 2007 at 7:25 pm
小弟未知公營機構之實際情況如何，但耳聞目睹身邊朋友所發生的事情（包括醫院後勤等），小弟只能乾着急。
昨晚/前晚看到新聞報道說：大陸某機構發現，香港與國內其他城市相比的綜合競爭力排名第一，但其中“制度競爭力”十名不入。
小弟單從HR這個比較熟悉的地方開始看 “制度”，認為制度只是輔助工具，太少，資訊掌握不足；太多，不切實際而且成本高，應變彈性低，令人員疲於奔命。而從資源運用而言，香港的公營機構出現的，是制度太繁複，就正如以上各位所說的情況。
但是，香港的制度似乎越趨繁複和控制性（計劃經濟性） – 教統會、醫管局做法、資歷架構、最低工資等等，理念上，或許是為公平或更能保障某些群體，但社會亦因此失去彈性。引申下去，這種彈性逼使尤其需要彈性的行業，例如醫生、教師等，失去彈性，即重要的服務（恕暫且用服務吧）質素。
再看回新聞報道，香港假若越來越趨向制度化，香港公營機構難免將出現自己的 Sarbanes-Oxley Act 的Control Freak 噩夢 。
直至特區政府發現“制度”只會妨礙香港發展，醫院學校的人手問題才得以解決。但小弟相信至死都看不到這一天。
反對“依法施政”。因為施政不靠法，乃靠應變。
三月 26, 2007 at 8:04 pm
…抱歉，此等“趨勢”純屬個人猜測，但願有所轉機。
三月 26, 2007 at 10:33 pm
我贊成醫生們離開，這樣有關當局才了解到事態嚴重，沒錯「醫者父母心」，但父母都要休息、都要吃飯。
三月 26, 2007 at 11:08 pm
一不小心路過看了這篇文, 頗有感觸
我想我也是其中一個意興闌珊,上班只是為了份人工以及安定的生活，在醫院滿口掛著虛假的微笑的爛醫護人員了
從來不敢奢求甚麼讚賞, 因相信那是自己的本分
合理的要求總會協助爭取
換來的只有無盡的陰謀論和無情的指責. 唉!
三月 27, 2007 at 12:20 am
香港人因為在工作上受了別人的氣，而向醫護老師出氣的，大不乏人。
我們缺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自知之明。
所以怨氣是會累積的。
三月 28, 2007 at 3:27 pm
學斌兄：請保重。要為注意自己身體呢。
ＭＩＧ：互勉之。
lady cat：背後一切都是追求cost effectiveness的後果，cost effectiveness不是罪惡，問題是，除了工作效益外，沒有人去想過工作間的健康問題。
samsara: 資源不足當然是，但得不到公眾的認同，也是另一個原因導致士氣低落。在一個只慬指駡缺乏互相欣賞和肯定的社會，大家只見到工作匯報的向量圖，而看不見每個人所付出的血和汗。
ＡＫ：看來，問題不在於制度，而在於「港式客戶」。
ＧＡＲＬＩＣ：看過了，謝。錢很實際的，這些明星級工運醫生數年前大聲疾呼要改變訓練環境以及待遇，今日一畢業就立即投入私家市場的懷抱了。所以這幾年，我對醫生工會、校友會又或乜會物會再沒有興趣以及信任。
ＣＭ：突然感慨，制度，是要保護病人，抑或是保護政府呢…
大狂：很多醫生也離開了…
歐巴桑：人心冰冷，又豈只是醫院…
方兄：你說了一個很重要的情況，有些人總愛找公職人員來出氣。我們又可以做些什麼？
三月 28, 2007 at 4:52 pm
其實沒甚麼可以做。
反而每個人都可以做的，是受了氣另外找方法發洩，不要發洩到其他人身上。
這樣才可以把怨氣累積的循環斬斷。
三月 30, 2007 at 11:47 am
人應該習慣自然發洩﹐不然就要靠宗教式告解吧？
所謂的其他發洩方法﹐往往只適合本就懂得發洩的人。甚麼 boxing ﹐甚麼枕頭戰﹐或找心理醫生﹐都不是百搭的方法。（比如說﹐見心理醫生﹐總會挑起我分析心理醫生的心理狀況的慾望……）
今天多份報紙報導﹐港人的憎恨指數飆升﹐這個現象也反映到為何服務業前線人員、越來越受氣。
am730 專欄《人在中環》提到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引起的反思﹐謂「當大家都明白，金錢並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一環時，為甚麼廣大的香港人，依然甘願每天過著非人的生活，犧牲私人時間，甚至健康、友誼等等，去幹一份令自己身心俱疲的工作？假如為的不是金錢，那背後的動力，又是甚麼？」
這一問﹐點出了憎怨之源。近來港台《非常平等任務》﹐也在針對過度工作的問題。社會是有此意識了﹐卻尚不知怎算。
背後的原因其實是非常明白的：大家無法處理資本主義內含的擴張性。耗光源料、耗光市場﹐再其後就只能把生活都掏空給這個經濟體系。若非如此﹐整個經濟就可能泡沫爆破。
尤其看著大陸經濟起飛﹐香港人不得不緊張起來。不懂得何謂可持續的生活、可持續的發展﹐正是「香港奇蹟」的負面寫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