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對《門徒》在戲劇中處理醫療背景問題的手法大加鞭策,卻對今天於無線電視播放《高朋滿座》,鄭丹瑞在戲中自稱有三條血管閉塞要做心導管,隻字也不提不理?
原因很簡單。《門徒》是製作認真的電影,愛他的影迷自然會以愛之深責之切的態度提出意見和改善的地方。說實句,《高》這些擺明車馬幫別人賣廣告的無聊電視劇集,拿來思考討論也覺得費時失事。對反智的港產電視節目,如果你仍然擁有電視機的轉台權,可以做的就是惟有把台轉往其他地方以示你的立場。再進深的思考和討論也只是浪費青春。
有不少人批評《門徒》當中有很多不必要的片段,特別是海關警察爭功,廖啟智被斬手的一段,就被人所批評。那幕是否多餘,是否有過多的暴力,見仁見智。可是,我就覺得有一幕醫院戲,當中演員的動作和對白,卻是不必要的節外生枝。
上文提到,《門徒》一開頭極力營造劉華因糖尿病導致腎臟衰竭,身體惡化,才萌生交棒的念頭。是故,醫院的一幕,其實是想說服觀眾劉華交棒的原委。
吳彥祖突然收到電話,原來劉德華因舊病入了醫院。吳於是立即前往東區醫院探望。
吳抵達病房,看見劉狀甚痛苦,原來是希望去小解,可是護士卻正在幫忙另一位長者以未能處理劉的訴求。吳開口便問劉為什麼不前往私家醫院接受更好服務的護理,劉拒絕,於是用左手掩著左後腰,慢步蹣跚終於來到男廁去小解。
我忘記了劉華小解時,是否順暢,印象中好像是其小便的過程緩慢無力,良久未能完成。不過我真的需要再次回去看一看才能肯定。
一般觀眾內心會有個即是想法:「係啦,知你劉華腎病嚴重,病病入膏肓了。」再加上劉華向吳彥祖透露打算前往外國做手術,務求打動每位觀眾,劉華的病情非常嚴重,怪不得打算退休了。
可是,劉華扮腎病所顯示出來的病徵,卻完全不是糖尿病腎臟衰竭的病徵。嚴重來說,即是做錯戲。
劉華所扮的病,是因為糖尿病導致腎臟衰竭。腰痛可以是腎石又或尿道石的病徵,而小便緩慢,「窒下窒下」,卻是前列腺發大的病徵。兩者均與糖尿病引起的慢性腎臟衰竭沒有直接關係。
而事實上,在糖尿病引起的慢性腎臟衰竭,在後期階段,因腎臟製尿功能衰退,尿液數量減少,尿毒不斷增加,所以才有需要考慮洗腎換腎的需要。這又與劉華在戲中的情況不太符合。
爾大導用心去告訴觀眾劉華有腎病需要交棒,劉華也很努力拋開自己天皇身份去扮演一個五十多歲惡疾纏身的病人。腎石、腎臟衰竭和前列腺發大都是泌尿科疾病,病理、病情以及病徵卻是南轅北轍的。演員的努力換來是落差的演出,是否有點美中不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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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28, 2007
《門徒》的戲後閱讀3 – 劉華病錯了
二月 27, 2007
一點關於所謂知識型博客的感想
正如題目所言,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寫些什麼。
我得再次感謝中華書局以及方潤給予這機會我去分享,也感激吳博士、何故老師以及梁文道先生的包容。其實當中方潤找我去參加這講座,我以為是去捧他的場。我當然二話不說立即答應,只是,當後來慢慢知道我原來是講者之一,而談論的問題是有關「知識型博客」的發展討論,我就開始捉不著頭腦。而事實上,平時你幾可見到醫生會對你說太多的話?醫生自己寫的字,有時零亂得自己也看不清,要我從自己的文字去重整以及仰視明日博客的發展,我總是覺得主辦單位有點看重我了。
我每天瀏覽的博客數目很少,約為二三十個而已。超過一半為已經認識的朋友,另一半則是在網上從文字開始認識的博客朋友。所以我很少瀏覽其他醫生的博客,就算看,內容多是其他文人雅士看不起的「吹水」日誌。看這些「日誌」的作用和目的很簡單,我就只是想知道他/她今日所發生的事,以及當中的感想。就是如此,亦僅限於此。我不認識的醫生,我自然也不大興趣去拜訪他們的日誌。我更不會要求醫生寫的日誌一定要有「知識水份」,畢竟工作回家後,難道還不可以放開專業的白袍嗎?我也是以這種心態去看我朋友的日誌,不是為了增廣見聞,更不是為了知識增值,我只是單純地想知道,雖然你我因工作以及環境在世界的另一端,但我真的希望透過你的文字,知道你的生活近況,以及喜怒哀樂,並透過半句留言一個問候,表達我對某人的關心關懷,表示我對某人的生活仍感興趣,就是僅此而已。
這是寫網上日誌最基本的動機吧。所以我絕對不介意有人只是寫
「今天天氣很好呀」
這些簡單字句。不過,如果你有較為完整的做句能力,就會寫成
「今天天氣很好呀,我可以見到藍天呢。」
只是,日誌可否在進深一層,就要看寫日誌/博客的人本身是否有較深度的觀察和思考。例如
「今天天氣很好呀,我可以見到藍天呢,這幾年隨著珠江三角洲的工業發展,見到藍天的機會少了。」
甚至可以是:
「今天天氣很好呀,我可以見到藍天呢,可是,就算是藍天,也是透過郎豪坊的玻璃外牆的反射才能看到。這幾年隨著珠江三角洲的工業發展,見到藍天的機會少了。問題是,就算大陸努力實行減污政策,可是香港的大廈越來越高,把僅有的天空也遮蓋。藍天好像是商家和富有家庭的專利。發展能帶來整體地區的富有,我不得而知,可是發展剝削我們僅有的天然自然,卻是歷歷在目。」
反省的層次就會更深更廣。
當然,如果最後能加上有關香港和內地發展,以及空氣污染的數據,而文章能夠引來回應,那就是最上佳的「知識型」博客的例子。問題是,要做到這一點,又談何容易?
我同意真正的知識型博客,不在於有幾多知識能夠傳授,而是有幾多知識能夠透過博客來交流。但談如何豐富知識之前,我倒是有一種不明所以的悲觀。知識的起源,源於對身邊問題的思考和發問。當一個社會滿足於「知識+」這種層次的求學問心態,當「WHERE ARE HK?」這問題竟可以換來「24小時內獲最高評價的知識」的稱讚,我就不僅對知識型博客,甚至連知識型社會的未來感到憂心。
抱歉講座當日我並未在狀態,但我也得感激主辦當局給予我反思這問題的機會。和吳教授、方老師以及何故老師的博客比較,小弟還只是一個小學生而已。如果你想找到當日的盛況,抱歉,你可能在以下延伸閱讀的網站上找到更到精彩的資料和花絮。但如果你有時間聽聽這醫生的嘮叨沉思,而又不嫌棄我的凌亂思緒,歡迎留下來,飲杯茶慢慢傾。
延伸閱讀:
黃世澤《知識型博客》
吳博士《從Blog到Blook」座談會及新書簽名會相片分享》以及《香港Blog文化的回顧與前膽》
馮友《「由 Blog 到 Blook ──博客與書的交纏」座談會分享暨「知日之友」茶聚小記》,當中有更多精彩的內容和網頁連結
二月 26, 2007
門徒的戲後閱讀2 昆哥病乜
《門徒》的戲後閱讀2 昆哥病乜
其實,我對《門徒》當中的劉德華患上什麼病,到現在也攪不得清楚。
首先,我相信他患上了糖尿病。從前糖尿病有很多不同的稱呼,現在簡單來說分為第一型和第二型。第一型糖尿病的發生,是因為胰臟乙細胞受到自我免疫系統的破壞,身體缺乏胰島素,病人需要靠注射胰島素維生。發病者多為較年青的病人(十多歲已經開始),一般相信基因的影響非常重要)。
而第二型的糖尿病,一般與現在最流行的肥料問題、新陳代謝症候群(metabolic syndrome)以及西方飲食習慣有關。患者多為較年長的(由三四十歲開始),但現在不乏十多廿歲已患上二型糖尿的個案。二型糖尿的病理原因,主要為身體減少胰島素的分泌,而身體各細胞對胰島素也產生抗拒。患者初是可以靠藥物以及改變身活習慣來調理,但隨著病情惡化,都需要考慮服用胰島素針。
所以,我估計昆哥患上的,應該是第一型的糖尿病。而一般來說,病人會於被診斷後二十至四十年,患上糖尿症腎臟病變(DM nephropathy)。糖尿病腎臟病變最早期的徵兆,就是有蛋白尿(albuminuria)的情況。而糖尿病其實是導致慢性未期腎臟衰竭最常見的原因。
正名重要嗎?非常重要,試想想一個熟知化學、經濟、政治以及管理學,又慬三文四語的大毒販,會對自己所患的病正確學名那麼馬虎嗎?更何況,他要捐錢給美國醫院,以期待提前換腎。如果他對化學元素那麼執著,他還會用「先天性糖尿病」這個早已經清失得無影無蹤的醫學名稱嗎?(有可能,除非他想用此來「耍」其家人。)
腎臟衰退一般於早期沒有任何病徵,到有病徵時已經病入膏肓。病人會因貧血而面色瘡白,但亦有則因尿毒而面帶深啡色。因腎臟排水功能受損,再加上蛋白質流失,病人機會出現水腫,嚴重者甚至連肺水腫也有機會出現。畫面所見,至少劉華依然是劉華。真不明白既然昆哥的醫生說到劉華的情況嚴重需要考慮換腎,卻不能從他的身體看到任何一點疾病的輪廓。
腎衰竭到了一個程度,就要考慮腎臟取代療法(renal replacement therapy, RRT),一般而言分為三種,就是腹膜透析(peritoneal dialysis,PD,俗稱洗肚),血液透析(haemodialysis,HD,俗稱洗血)以及腎臟移植(renal transplantation)。在香港的公立醫院,一般會選擇腹膜透析為主要方法。此方法簡單而學,病人能於家中自行護理,醫生會為病人的肚腹植入一條Tenckhoff氏腹膜透析導管(Tenchkoff catheter)。當醫生和病人決定選擇RRT,通常只會於非常過別的情況醫生才會不建議病人使用這PD,例如曾有嚴重的腹腔炎,又或病人曾接受腹腔手術。昆哥在泰國一幕依偎在袁詠儀身旁打胰島素針,每位觀眾還可以看見病人清楚的腹肌,沒有明顯的手術傷痕又或人工造口,此可說明病人並非接受洗肚。再者,昆哥騎大笨象時的手臂粗壯,沒有半點血淚透析引管(haemodialysis fistula)的徵象,即是很大機會他也並非洗血病人。是那個公立醫院醫生慷納稅人的慨,為昆哥安排/建議接受腎臟移植?又是那間私家醫院的醫生心口寫個勇字能為昆哥安排屍腎移植?(所以最後昆哥說他捐錢給美國醫院,期望安排盡快換腎,倒來得有點合情理。)
如果不打算在香港等待屍腎,不少香港人會前往中國大陸用某些途徑去換取移植的機會。事實上,大陸有關手術的經驗和技術,比香港超前很多,因為他們有源源不絕的練習機會,更有「充祝」的貨源。醫管局的數據亦顯示香港越來越多未期腎臟衰竭的病人前往大陸接受屍腎移植,然後回港繼續就醫。先不談背後的道德問題,(那些屍腎來自什麼地方呢,大家心中有數),但這卻是社會的現實。劉華不前往中國換腎,唯一的理由恐怕就是他懼怕被公安發現其毒販身份而被捉拿。但同一的道理,難道他不怕美國的警察發現他的身份嗎?
不過,這些並非我的問題重點。昆哥的泌尿問題討論,明天再續。
二月 25, 2007
教徒開脫批評的三部曲
和基督徒談論基督教的問題,甚至表達你對教會的看法,很容易就會換來教徒的問候:你為什麼對教會有如此的「偏見」?
這句說話的背後,即是你的看法是有問題的,是偏離正道的。你對教會的意見並非真實,只是你個人想錯看錯了。
教會對批評自己的聲音,一般愛用不屑的態度,先去批評異見者為小眾偏頗的聲音,然後批評那些批評者其身不正,最後就責備批評者只慬看教會的刺而不見到自己的樑木。
第二種方法,就是問你返了教會多久,如果你返教會的日子比他不久,就會說你返教會的日子未夠,看的東西太片面。
但如果你返教會的日子多過他呢?他就會說他返的教會數目太少,看的東西也太片面。
總之,片面的是你,從來不是教會。
第三,當他還是無從招架的時候,就會說,你所說的,只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
言下之意,即是你的言論和發現只是個人之言,不成氣候,不值得再深入討論下去。就算是教會有錯,總之他覺得沒有錯,那就是了。
通常說了這句話後,厚道的還會加上一句:我會為你祈禱。否則,就是討論終結的時候。
這種「偏見論、資歷論以及觀點角度論」三位一體的回應,就是教徒面對批評時最常見的招數。我的觀察有沒有錯?就等你來評一評。
二月 24, 2007
《門徒》的戲後閱讀 1 講針講樣
正如我所說,門徒是一套值得讚賞的影片,特別是資料搜集上,可以見到有關人員的細心。
當然,影片尚有很多地方可以挑剔。首先最令人詫異的地方,就是當中的癮君子,竟然有那麼乾淨清潔的新針筒作使用。針筒本身不是昂貴,但又有幾多癮君子隨時可以有全新的針筒備用呢。而事實上,經驗所見,大部份被送進醫院的癮君子,其針筒都是又舊又殘的。因為他們的錢全部都被用來買了白粉,那有餘錢去買這些配件呢?
癮君子不僅少用乾淨的針筒,更會經常共用針筒。所以如果其中一幕古天樂打白粉針打到一半,然後拿去打張靜初,寫實效果可能會更好。
白粉是鴉片類的毒品,服用後應該會有舒緩痛楚,思考遲緩甚至是呼吸減慢。當然有部份人服用後會有歡愉和抽離的感覺,但不是性高潮和性興奮,特別對些服用多年早已上癮的道友,他們需要不斷加大份量才能達到以往的滿足情度。所以可以推斷,張靜初和吳彥祖發生關係的那一幕,所用的不是純白粉,而是早已混合其他藥物的。
另一樣可以批評的,就是演員的化妝。
劉德華在電影中是年約五十多歲,應該是患有糖尿病腎臟病變(Diabetic Nephropathy)的病人,並且已經要考慮接受換腎的程度。既然如此,即是這位昆哥除了灰白頭髮外,理應有水腫現象,皮膚呈深色,更可能會有皮下出色的情況。無疑今時今日的劉華已經嘗試把他的俊郎收歛,可是,無論是演墨攻革離抑或這個腎病患者,始終是缺乏了少許說服力。
此外,我真的未見過有道友仍有始終粗壯的「水喉」。無論是古天樂抑或張靜初,手部靜脈血管都是顯然而見。張靜初的皮膚太白,但卻不是貧血的蒼白,卻更像美白護膚品廣告。如果你有機會的看到道友的腹股溝,就會發現當中有大大小小不同的深洞,那是以往打針所做成的傷口。不時會發臭,有時甚至會有血水滲出,而且會有蟲走出來。電影所及,就好像只見到導演賣弄張靜初的身材而已。
道友比醫生更熟識自己的血管位置。所以就算手上再沒有任何靜脈,也會可以在腳找到其他地方,甚至直接把白粉打入肌肉當中。但很少會主動打頸血管,因為對很多道友來說,頸乃命門所在。而事實上,很多道友來到醫院,因為沒有靜脈血管,醫生需要在頸部為他們找靜脈位打針,也會把這些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道友嚇怕。當然,你可以說那一幕張、古受到藥物影響失常,所以張才找古為她在靜脈注射毒品。
記得外國《ER》連續劇,就算是扮病人的在化妝上也會似模似樣。現在回看也能當作醫療教材。香港的電影,實在可以再更加用心。畢竟,又有幾多名已吸毒多年的道姑仍然「樣靚身材正」呢?
(無論如何,這是一套非常值得推薦的電影!)
二月 23, 2007
我的三月電影節選擇
大假前最後的一件工作,就是去度今年電影節所選的電影。
就算是三月的初步工作表,我也只是剛剛收到,四月的工作更是無可遇計。所以所有四月公映的電影我大可以無需理會。(好像很瀟灑,其實是忍痛割愛)。此外,人大了,老了,再不能像從前,晚上十時半看兩三小時的戲,凌晨一兩時才回家。我始終覺得,那種疲累是對不起我的病人。而且,早過七時才播放的戲也不會是我的考慮,就算我願意餓著身軀前往,也要看看我放了工沒有。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不公平咖啡》又或《審判IMF》會是我的首選,只可惜三月廿八號晚上要當值,應該未能觀賞。不過我估計不少社運朋友會大力宣傳此戲。
三月三十日晚上七時半於太空館播放阿富汗女中豪傑--《民主不死花》,或許會是我的心水。或許還可以趕及當晚郎豪坊九點半看《全球化大出賣》。《安弟斯之旅》卻因片長早已不作考慮。
《惹鬼狂叫》,單看簡介已經恐怖三分,未敢入場;《骨未成灰》就好適合兒童或社會工作者看一看。《圖雅的故事》早已成為大熱,不用我說很多人也會去追捧。
羅馬利亞電影方面,《無主孤軍》講述羅馬利亞獨裁者壽西斯古被推翻的那一晚,士兵以及人民的迷茫和改變;如果你上年未看過《無醫可靠》,今年我絕對推薦你去看。
《仝人質》單看簡介實在摸不著頭腦,《野良太》卻是令人萬分期待。我未看過《大暖化》和《絕望真相》,但我真的想看看在美國是否如前者所說宗科勢力比科學更具政治影響力,後者雖有家強兄推介,還得看四月的更期了。
不是說其他電影不好,只不過是沒有緣份,又或電影的簡介令我對題材依然不知就裡,得找天自行上網查閱。今年電影節的網頁沿用上年的格式。或許我真的老了,要把眼睛貼近螢光幕數厘米才能清楚看到簡介文字(因為那是gif檔案),拜託設計網頁的大人,電影節可不是後生仔的活動。我不敢批評每張網頁右下角的「回頁首|網站指南」是dead link,但把網頁的文字做大一點,方便一下讀者,難道不可以嗎?
後記:肥力已經在網上「吹雞」,需要有心人幫忙,完成《電影網上筆記連線》,有意者請看這兒。
二月 23, 2007
《門徒》的戲中閱讀
雖未至於無懈可擊,但從故事情節,資料搜集,場地選景佈置以及背景音樂的安排,《門徒》明顯是水準以上,誠意之作。
《門徒》的地面取景就在電影中心附近,油麻地廟街一帶,而天台屋取景,原來就在小弟長沙灣醫院斜對面的舊式大廈群。而事實上,長沙灣醫院和油麻地醫院,是公認接收道友病人最多的醫院。這兩個也是貧民區聚腳之處。他們當然沒有戲中那麼大的單位,有時一二百呎的套房,月租九百多元的閣樓,已經是非常豪華的了。
以戲論戲,劉德華的確是又進一步。最重要是這幾年他的戲越來越收斂,他再不是以往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大天王,他的出現再不是像以往主導整套電影,相反,他開始有種黃秋生曾智偉一樣的調味作用,能夠幫助新晉演員更能發揮其味道。
當然戲劇不是沒有可改善之處,特別在演員化妝以及道友的生活形態。這應該不關資料搜集人員的問題。而事實上,本片的資料搜集非常充足,從製毒的過程,行家的街語,道友的生活習態,以及吸毒的趨勢,巨細無遺。就算拿來作醫學教材也不足為過。
值得一提的是飾演戲中道姑張靜初女兒的小女孩,精靈得意,惹人憐愛,但又帶著兒童的純真。她的出現貫穿了整套電影的故事,舉手投足都吸引觀眾的視線。
香港人不是不願意入場看戲,我認識不少同事早已看了這戲,還推薦其他朋友看。我們真的需要《門徒》這類願意放時間作資料搜集的戲,不要以為人家付六十元就是為了嘻嘻哈哈白白痴痴笑了一場就算。而事實上,這幾年香港觀眾不是放棄港產片,而是想看有誠意的片。《門徒》就如《黑社會》或《無間道》,絕對是用心之作。希望電影的資料搜集,會越來越被重視。
遲點有機會再談談《門徒》的醫學問題。
延伸地理科閱讀: SUNFAI兄的《充電》
二月 21, 2007
新正頭的病人
農曆新年來臨前,醫院總會有一場「逃亡潮」,很多病人會千方百計要求醫生准許他們提前出院,又或以渡假(home leave)的形式回家渡歲。新年期間很多家人也會聚首一堂,照顧長者上也比較方便,對於這些病人的要求,只要情況許可,醫生通常無任歡迎,反正可以減輕長假期的床位壓力,也有助病人早日融入社會。而事實上,對於較年青的病人,就算你不准許他們出院,他們也會運用天賦人權簽字出院,反正責任自負,只要白紙黑字寫明乃自己的決定,與醫院無關。除了因健康精神條例所管限的病人外,無人有權力把病人困在醫院過年的。
問題是,大逃亡一輪後不代表醫院的床位會馬上充裕,極其量只可以維持一兩天的疏落,因為到年初一或二,自然有第二類平時很少入院的病人會搬進來。
第一類是沒人探望的獨居長者,有些長者於新春佳節會倍感孤獨,病由心生,自然就誘發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病徵。急症室醫生看見他們這兒又痛那兒又不適,再加上以往的病歷,還是快快將他們送入病房觀察。
他們需要的並不是什麼良藥處方,而是REASSURANCE,一份放心的保證。當他們見到他們相熟的醫生在新年當值,那一句:「阿婆,我認得你,你無事呀,CHECK過晒啦…」已經足以他們樂得不可開交。這些病人倒沒有什麼令人擔心的地方,因為九成的病人都是情況穩定。當他們的孤獨感消散,就是出院的日子。
第二類的病人,多不會自己一個來。很多長者平時不會有什麼人上門關注,但新年時始終有一些晚輩來拜年,就發現他們與上年比較,不是骨瘦如柴,又或面如死灰,於是兩三個後輩夾手夾腳捉他入院。這類病人再分兩類,一類是根本沒有事,又或其實病情早已被跟進關注,只不過那些後輩很久沒有探望,不知道長者的最新情況而有所誤會;但另一類就剛剛相反,被帶來時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新春佳節,理應是團聚的日子,就算是獨居人士,也理應在左鄰右里中感受到節日的氣氛。但有些人選擇寧願留在醫院過日子,因為病房的帆布床比家裡的床更為熱鬧溫暖;有些人則被迫在醫院過人生最後的日子,因為在閒日可沒有人關注他們的健康。這在破紀錄最溫暖的年初一,這些故事更顯得人情冷淡。
二月 20, 2007
赤口隨筆
初三,赤口,宜打牌,忌拜年。
新正頭回醫院做了一件「大吉利是」的事,就是簽發醫學死亡證。我試過有家人的死亡證被拖了超過半年(在大陸),我也試過受上司的命令下拖了一個病人家屬的醫學死亡證約一個月(因為需要邀請大學醫院的教授來確定死因,那種病香港每年只有一兩宗新發現病例),當中感受到等待死亡證的痛苦與焦慮。所以,當我放長假期的時候,只有我還在香港,我都盡可能簽發在假期逝世病人的死亡證,以免拖延家屬辦理仙逝者的身後事。
我也不預期死者家屬會於初三領取死亡證,而且生死註冊處也不會在新年期間辦公。可是,當我打開病人的病歷紀錄,看看這位長者人生最後一刻的紀錄,看見病人彌留那數小時間,家人沒有在身邊陪伴,內心始終有一些遺憾。我沒有半點怪責家人的意圖,而事實上,我非常明白他女兒長期照顧患病臥床不能言語的父親所付出的辛勞。伯伯息勞了,女兒也可以息勞了。
死亡不會因為新年而暫停,疾病更不會因節日而有所減少。就在簽署死亡證的那一刻,身邊的護士主任卻聲嘶力竭在打電話,原來,又有老人院病人被送入院,肺部嚴重衰竭,恐怕在短時間內會窒息,著家人盡快來醫院。
所謂家人,其實也不是什麼直系親屬。很多獨居老人因中風又或老人痴呆被送入老人院,醫務社工總會找到一些遠房的親戚來商討有關病人的福利問題。所謂「姪」又或「姪女」,很多時候,未必指兄弟姊妹的兒女,而可能是「四表弟既堂家姐既老公既細佬既三仔既老婆」,這些關係,看似複雜,但原來這些併合而來的關係,很多時候,是源於日本侵華期間,又或國共內戰期間,同鄉百多人走難下來,最後可能只失散死剩十餘人,歲月變遷,物換星移,這個「四表弟既堂家姐既老公既細佬既三仔既老婆」,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後一個認識的「親人」。
有些遠房親戚,雖然血緣疏淺,但後輩依然因長者是長輩,盡起照顧之義,有時甚至令我們醫護人員大為感動。但坦白說,在情比紙薄的社會,這些感人的關係只是非常少數,大部份被稱為「姪」的人,找起上來,始終好像負累了他們。
護士主任帶點氣憤向我訴苦,原來她不齒這位「姪」的反應:
「你好呀,我們是xx醫院打來的,你是否xx的姪呀」
嘈雜的背景聲音下,有一位男士粗豪的回應:「是呀,乜x事呀…」
「你親戚xx入了醫院呀,情況非常惡劣,你不如現在來一來醫院看他啦,醫生也想見一見你…」
「大佬,今日是老初三呀,我打緊牌,點黎呀…」
「可是,情況真有點危急,隨時有生命危險…」
「早死遲死年初三之死,死死聲,我點叫胡呀…」
接著通話就被中斷了。
我沒有怪任何人,我們盡了我們的義務和責任便是了。這些情況對話早已司空見慣。我也不會對這些人有任何的要求。或許這天是初三,我望著護士主任無奈的眼神,報以一個無奈的苦笑。初三赤口,還是把對磨滅人性的人的憤怒擱在一旁,去救一救這被人遺棄的人啦。
二月 20, 2007
情哲
收到朋友A的信息,考到獎學金將於夏天前往德法留學,並會於六月結束長跑,以夫婦的名義共同前往,走上學問的大道。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不期然感動得流下淚來。
感動的原因有二。首先是為有情人終成眷屬已感動。在這個年頭,要一個女仔去守候一個哲學和神學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畢竟這股票是否有升值的潛質以及空間,當眾人也為紅籌如癡如醉,B嫂這幾年會天就在等這一個老實得來帶點悶的人。當情人節別的男朋友送給女朋友粉燈色康乃馨,A就送給B康德的名句哲言。如果換了是其他「凡婦俗女」,早就把這悶蛋擱在一旁。
哲學人或許是一個悶蛋,但一定是一個老實人。而事實上,這股票雖然沒有其他股票有暴升的機會,但勝在夠穩健。你會知道,即使山洪暴發山崩地裂,A始終是最可靠最可以信任最可以同行的人。認識A的人都有這樣的信心,而B也用她的終身來實踐這信心。
感動原因第二,就是香港的學術界,特別是哲學神學,有可見的明天。在這個急功近利的社會,文史哲思已經是被主流社會所遺棄的學科,就算是在教會,大家一窩蜂去追捧「敬拜音樂」以及「增長神學」,這個年頭,這個城市,願意思考的人已經少之有少,願意把自己委身於學問的深海的人,更為鳳毛麟角。他的投身(又或委身),令人見到華人世界知識群,以及教會的未來。
衷心再此祝福他倆,亦求上主保守祝福帶領保護他們。(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求神」的),在此祝你們百頭到老,永結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