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九月 2006

九月 20, 2006

當人命成為數字

頌華姐在其網誌寫了一篇《下一站,關塔那摩》,就早前《往關塔那摩之路》提供研究思考,並表達對所謂的恐怖主義的反思。
可是,有一個路人對她的文章有很大的質疑,提出了以下的問題:
您說「九一一事件中的死難者數目,遠遠不及伊拉克阿富汗每天慘死的人的數目。」
請問現在阿富汗每天慘死的人的數目與在80年代內戰時期或塔利班統治時期怎樣比較?請問現在阿富汗的難民人數與上述兩段期間怎樣比較?
另外,現在伊拉克每天慘死的人,有多少是美軍殺的?有多少是伊拉克人(特別是拉登或薩達姆的支持者)殺的呢?
於是我回應了他:
史大林說個,一個人死是悲劇,一百萬人死就只是一個數字。
看完《下一站,關塔那摩》,作者的重點非常清楚:值得為反恐死多一個人嗎?反恐者難道不也是恐怖份子嗎?
任何一個無辜而死去的人,難道他們的生命不值得珍重嗎?難道布殊又或世貿死難者的生命比他們更重要嗎?斷乎不是!
難道英美國家的人民比那些西亞中東地區的朋友,更有權享受和平的生活嗎?斷乎不是!
為什麼發生在西方的爆炸我們就那麼在意,每天美軍對無辜平民的轟炸我們就無動於衷?難道炸彈炸在英國和阿富汗是有分別的嗎?兩者的血肉是由不同成份構成嗎?
所有支持人道,反對戰爭的人,就是基於對人命的最基本的尊重,所以才有如此強烈的反戰聲音。
五年的反恐戰,是帶來和平,抑或製造更多的恐怖?
世貿死難者的家屬心情沉痛,但難道那些被美軍炸死,又或含冤被拘禁在關培那摩甚至更多無名監獄的人,他們沒有家人的嗎?
我們還希望下一代去比較零零年代的反恐和一零年代的反恐,那個死得人多嗎?
這些遺憾,一個也嫌多。但當人命被看為數字的時候,我就感受到史大林主義再次復活。或許,這種把人命貶為數字的人以及其背後的意識形態,正正就是這個地球越來越多遺憾的原因,甚至是恐怖主義的根源。

九月 19, 2006

福音車大炮

從方潤的日記看到有人在他的網站留言,推介一張福音單張,名為《太陽大炮車》,像是為一本講及進化論與信仰的書做勢。
乍看內容,又是那些偷天換日,以不整全的科學概念來混淆視聽,把一些可能連作者自己也攪不清楚的科學事實,來作為對科學的「批判」和「反思」,並以科學和法律的觀點去證明進化論的錯謬之處。
第一個感覺,自然是覺得那單張應該改名為《福音車大炮》。這已是一個大家已知的事實:不少不學無術的基督徒以及牧師傳道人喜歡把一些互相犯駁的錯誤歪理,成為反對進化論的證據。
討論一個科學的理論,靠的是要論據,問題是,大部份人都將進化論簡化成「人是從猴子進化出來」,對於這些喜歡用簡單的思維去簡化一個問題的人,根本沒有需要和他有任何討論的餘地,以免浪費時間。
我所關心的,是種籽書室是否真的有此書出售。
種籽出版社是全香港最保守的基督教出版陣營之一,專出版一些護教以及上世紀中華著名信徒的作品。其中一些福音小冊子,更曾經是每個基督教手上必有數本的屬靈子彈。大部份教徒對天主教、未世、六六六以及其他宗教的認識,大多出自吳主光「弟兄」所寫的系列。甚至有不少人拿著這幾本小冊子,便要和科學老師以及對基督教不存好感的人去辯論「護教」。
雖然基督教徒當中不乏讀書成績中上的人士,可是,在教會神學的學習上,不求甚解,為牧者獨尊的盲從風氣,至今天仍然很旺盛。以一本小冊子走天涯的教徒比比皆是,在不少中學,你還可以見到很多看過一兩本吳主光便以為獲得全部真理的可愛小教徒。種籽的書,始終是不乏市場的。
可是,在種籽出版社的八月書目,尚未見到有關書藉被列入書目上,也不見得有任何有關的宣傳,更不見有「巴拿巴」這個作者。
講及「進化論」的,就只有吳主光和唐崇榮的作品,當然兩個人都是與生物科學有點風馬牛不相及的人。
方潤所收到的留言,這幾天在大大小小不同的論壇上都有所刊登。孰是孰非,還未有所定案。「車大炮」單張的真偽,還有待觀察求正。如果是假,大家自然無需理會;但如果是真的出版,看見作者的介紹文章,其邏輯以及思理的程度,大家又認為需要花多少時間認真地去研究此作品?
我覺得面對教徒的反智,個人認為除非你真的有心向這惡勢力宣戰對抗,否則,就只好對他們作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把自己關在一角,向暗處的天父祈禱:「父呀,赦免他們,因為教徒所說所作所傳的,他們不曉得。」

九月 18, 2006

回香港家書

醫管局主席日前在香港家書發表對醫生追討補水的看法:
尊敬的狄神父,
自從去年在華仁母校的畢業典禮見過你之後,我一直忙碌於醫管局的工作,沒有時間向你問好,實在十分抱歉。
不經不覺,做了醫管局主席又差不多兩年了。這兩年來,我深深體會到病、死與及分離的痛苦,令我更加珍惜自己身邊的人,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亦慶幸自己仍然可以很健康地生活。另一方面,我亦深深體會到醫護人員所承受的壓力與辛勞。他們默默耕耘,為香港市民作出無私的奉獻,令我對他們更多一份尊敬。
我想神父你一定知道醫管局與醫生們為了補薪的問題,引起了一場長達數年的官司,這一年來,我為了解決這訴訟,作出了很大的努力。
今年三月,法庭裁定醫管局必須按照勞工法例,就公共醫生的法定及其他休息假期給予補薪。基於這項裁決,我們請來了精算師和醫生代表,經過商議計算出六億三千多萬元的數字,希望能將所有的補薪問題徹底解決,讓醫生過去的辛勞得到補償。其實,醫生的付出,絕非金錢所能量度的。
六億三千萬元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小數目,不過,如果它能解決一個困擾所有公立醫院醫生已經很多年的補薪問題,令醫管局可以上下一心,集中精神,專心一意去為市民服務及為公共醫生尋找一個更合理的工作編制與安排,相信你也必會同意,我們給公共醫生的這筆特別支出,絕對是值得的。
過去幾年,醫管局的財政十分緊絀,我雖然是會計師,但面對人口老化,醫療成本不斷上升和公營機構的規限,我實在體會到巧婦難為無米炊的困難。如今還要多找六億三千萬來作補薪,實在是百上加斤,火上加油。不過我們一定要用盡各種方法來將問題解決。
為了盡快處理這件事,我們為不同的職級的醫生訂出不同的計算基準,然後再根據一些數據,計出每一位醫生應得的金額。這個比較簡易的計算方法,得到醫生代表一致的接受,他們對醫管局的體諒和合作,我是由衷感謝的。
不過,亦有一部份醫生希望仍能繼續追索超時工作的補償。由於法庭對這部份已作出裁決,加上醫生提出的賠償金額可能高至數十億,醫管局以至公眾肯定無法負擔,所以我希望能藉此機會呼籲我們所有的醫生,以互諒互讓的精神,接受現時的補薪方案,讓我們可以把這問題拋諸腦後,把精力專注去為香港市民提供優質的醫療服務。
有人曾經問過,為什麼我們的目標是要有九成半的醫生接受提議。其實我們的最終目的,只是希望有足夠的大多數接受補薪方案,讓大部份同事無須再為官司訴訟而煩惱;況且法庭已對所有爭拗作出裁決,如果要推翻的話,一切都需要從頭來過,否則問題便可能變成無底深潭,醫管局亦無從作出足夠的財政撥備,未來的改善計劃更無從說起,所以我們希望愈多醫生接受我們的建議愈好,否則過去多月的努力便會白費。
我十分了解醫護人員所面對的困難,所以上任後,一直推行「以人為本」的理念,希望能為醫管局創造出一個互相尊重、互相信任及富有團隊精神的機構文化。我們有一系列的計劃去改善醫護人員的服務時間、工作環境、薪酬以及發展前途等等。將這場官司劃上一個句號,只是這個改善計劃的第一步。所以我懇請所有醫生能體會到我們的誠意,為了醫管局、為了香港,大局為重,接受我們的方案。
狄神父,你來香港工作已經幾十年,見證了香港醫療服務水準的不斷提高,以及香港人從中享受的成果。今天香港的男士已是世界上最長壽的,而香港的女士是日本以外最長壽的,香港的醫生以仁心仁術,任勞任怨聞名世界,他們為香港人的健康所作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在未來的日子,市民對醫療服務的需求只會愈來愈殷切,醫護人員的工作壓力亦只會愈來愈大,所以我們一定要把這個物超所值、人人信賴的公共醫療系統繼續搞好。我願意在這裡向所有醫護人員和香港市民保證,醫管局今後必定會盡心盡力,為所有員工締造更合理和可持續發展的工作環境和條件,令大家可以放心和開心工作,為香港的市民提供優質的醫療服務,亦令這個值得我們驕傲和信賴的醫療系統,能健康地不斷發展下去。
狄神父,請你為香港的未來祈禱,更請你為醫護人員的工作禱告,你和他們都以關懷愛護世人為志業,你們的努力和貢獻,無論是在天上或地上,都會永遠受尊敬和回憶的。
敬祝主恩常溢,身體健康。
你的學生
胡定旭
二零零六年九月十六日
一句講晒:胡定旭在香港家書上,要求醫管局的醫生放棄對超時補薪的追討和上訴,接受當局一筆過的賠償方案。
補償方案是否吸引,見仁見智。一般相信,近七至八年內入職的合約制醫生會最先接受賠償,相反,中高層者甚至是顧問醫生,一般對方案較抗拒,且賠償金額實在太少,難以補償過去十多廿年來為醫管局所付出的青春和血汗。
可是,無論作任何的補償,恐怕也解決不到現時前線醫生士氣非常低沉的事實。
最近五至六年新入職的合約制醫生,同工不同酬的情況非常嚴重,就算考到專科資格,人工可能只是比他們大一兩年,但以長俸合約聘用,但未考獲專科資格的同事,少了三分之一甚至是一半。
香港人口持續老化,對公立醫院服務的需度越來越多,可是期望卻越來越高。公眾對公立醫院服務存在不合理的期望,你甚至可以見到報章上很多不合理的投訴(例如患上傷風走去怨症室要求一個小時內見到醫生…)。有些較高級的醫生甚至為了處理這些投訴的文書而佔據了一定的工作時間。
公立醫院給別人的感覺,是可以承受全港的醫療需要。但當局從來不願向公眾透露一個事實,全香港的醫院以及門診,都存在著醫生、護士以及其他專職治療人員人手不足的問題。
每天都在提供次理想的服務,每天都在崩緊的資源下工作,而薪酬卻是私人市場的一半,不少年青的醫生已打算在獲得補償,完成合約後離職。
而事實上,每星期收到這十年內專科醫生離職自設診所的開業卡片,不計期數。
很多人都會奇怪,為什麼醫生對超時補水那麼著緊。原來在法庭的判決上,醫生超時工作不屬於違法。但在醫管局所有的職系上,如果你超時工作,會獲得額外津貼又或補假,惟有醫生沒有此待遇。
但這都不是重點,從前醫生超時工作,希望獲得更多的臨床經驗,但今天醫生超時工作,時間卻是浪費在無謂的文書程序(例如病人申請醫療保險的醫療報告,又或病人的投訴信),處理一些並非需要醫院服務又或專科治療,但基於病人的壓力而要看的症(有些議員經常以強硬的字眼,喝令醫院要以最快最早的期去看那些非緊急的病症)。醫生(以及其他醫護人員)的人手嚴重不足,但當局卻給市民大眾一個錯覺,以為醫管局可以承受如此龐大的醫療負擔。市民的期望與實際服務程度的落差,令醫患關係更為緊張。醫生在公立醫院行醫的滿足感越來越低,間接導致以上的官司以及離職潮。
相信我,這幾年很多醫生會離職,應該說,很多公立醫院的醫生已經離職,有不少還是曾經滿有理想和熱誠,卻因為在不理想的工作環境下虛耗青春,把心一橫決意離開。對補假的追討,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胡定旭無需擔心沒有足夠醫生簽署接受補償書,更不必要動用「香港家書」來勸醫生簽署。到十月頭的時候,數千份同意書自然會呈上人事部。相反,香港家書這一步,令不少醫生對當局的信任程度越來越低,覺得當局有心以公眾壓力來威迫醫生,增加了離心力和去意。如果胡主席真的有那麼精力,不如放些時間和心血,去想想如何提供公營醫護人員的服務士氣,如果令公眾對醫療服務有合理的期望,如果為香港人口老化作準備,我相信員工想看到的,不是整色整水的政治信函,而是切切實實的方案和政策。否則,再多兩三封家書,也解決不了醫生的離職潮。

九月 17, 2006

1L0VEU

一句「1L0VEU(我愛你)」,原來叫價一百四十萬港元,即是一個小單位的價錢,雖已是全場最高成交的價錢,卻又令人不勝唏噓。
或許在這個世代,一句「1L0VEU」已經變得再沒有份量。男歡女愛,離離合合還容易過吃生菜。對一個人說「我愛你」,已經是再隨便不過的事。
有人這個星期才發誓與對方長相廝守,下個星期就和對方分道揚鑣;有人這個月和自己伴侶吵鬧說要永不相見,下個月便已像磁石緊扣在一起。
就算是結了婚生了孩子,也不一定是愛的終生保證,君不見離婚的數字與日俱增,只欠有一認真地出一本「完全離婚手冊」而已。
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如果一個男人用百四萬買一個「1L0VEU」既車牌給一個現實的女人,她可能會很氣憤,因為買一個單位可能更為保值,實用價值也遠比一個車牌。
「我愛你」是否會貶值?二三四十歲時是看不到的,要等到七老八十歲,其中一個還要因中風癱瘓長期以輪椅代步,你就會知道昔日那句「我愛你」是否始終永恆堅固了。
聖經有一句經常在結婚時被引用的金句:「愛情、眾水不能息滅,大水也不能淹沒,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財寶要換愛情,就全被藐視。」可能,那個人的家中沒有一百四十萬呢。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很久沒有對人說這句話了。你上一次對人說:「我愛你」,又是幾時?

九月 16, 2006

Chochinov筆記3 – 你如何看病人

「How do you see your patient?」(你如何看你的病人?)
有一次Chochinov教授在巡房的時候,看到一個年約二三十歲的未期癌症病人。他身體虛弱,可以說是「皮包骨」,疲累地躺臥在病床上。病床旁邊有一個小几,放了一張相片,是他患病前影下來的。相片中的他英明神武體魄強壯,活像一個運動健將。和眼前的主人翁的身軀相比,實在成了一個非常大的對比。
臨終病人放置相片,其實也是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是卻又為什麼病人要「專登」放這張和現實情況對比極大的相片在床邊?
這個令人百思不得期解的問題,Chochinov教授想了又想,終於領悟到一點道理,他認為,放置這張相片的目的,是希望見到這張相又同時他在病榻的身軀的人,明白到相片上那個健壯的人,才是他的內心本相。那年青病人不想大家把他當成病人來看待,更加不想別人把他當成垂死的人來看他,相反,相片的作用正正是提醒每一個經過的人,這個被疾病纏身的軀殼,其實和你和我沒有分別,都是一個正常的人。
尊嚴其中一個重要的議題,就是別人如何看自己。無疑未期病患者的身體非常虛弱,需要別人的幫助,但不代表他們希望別人看他為一個弱者、一個負累。前文提及未期患者如果認為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或包袱,其生存意志就會減低,求死意慾就會增加。
「你如何看你的病人」,對不少醫護人員來說,其實是一個極大的挑戰。不少從事醫護行業的人員,慢慢會發展出一個「救世主」又或者「施予者」的心態,就算沒有如此極端,病人都會被看成「受幫助的對象」;在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一切都講求「自衛醫學」(PROTECTIVE MEDICINE/即是提供醫療照顧的重點,首要是防止自己有機會被人控告),醫護人員和病人的關係已經被降格為「服務提供者」(SERVICE PROVIDER)以及消費者的關係。現在西方醫學教育,已很少再談及「心」的重要,更枉論去談及病人的形象以及自尊心的問題。(病人權益卻是過份被強調。)
Chochinov教授的問題,正正提醒一切由志從事舒緩醫學的同道中人,我們的病人並非只是一件物件(PHYSICAL OBJECT),而是在心靈上有互動交流的人。病人也是人,未期病患者更與普通人無異,都擁有一個IMAGE(形象)。IMAGE主宰了一個人的生活模式以及生存意志,IMAGE本身亦建構了病人在世上的存在意志。看清自己的病人,認識自己病人背後真實的IMAGE,可能是幫助未期病患者在人生最後的階段,能夠有完整的尊嚴走完人生路的其中重要一環。

九月 15, 2006

百萬人圍城

是誰說群眾運動一定是暴力和血腥?是誰說民主必定帶來混亂?
今個夜晚,台北的市民為我們作了一個最好的示範,百萬人圍城要求陳水扁下台,卻沒有出現任何嚴重的騷亂。
聽著施明德哭著宣告圍城勝利,內心不禁有點酸起來。
究竟我們要等到幾時,才可以不要再為爭取民主、反對官僚貪污而在流淚?

九月 14, 2006

Chochinov筆記2 – 尊嚴治療

支持安樂死/醫生協助自殺的人士,會認為立法此程序是尊重病人意願的表現。可是,為何未期病患者會贊成立法實施安樂死?研究發現他們擔心當他們的病情惡化,會出現以下的情況:
- 生命完結前會有不能承受的痛楚
- 生活質素(QUALITY OF LIFE)的下降
- 害怕自己成為別人的負累(BURDEN)
但正如上文所言,實際上未期病患者表達求死意慾的只佔少數,對自我尊嚴的要求和感受,可能正正就是影響病人求生意志分別的地方。
當人生步入後期的階段,隨著不同的醫療程序以及治療,身體機能的惡化以及人倫關係的重整,對自己尊嚴的感受和認定程度就會起了變化。
尊嚴就好像一塊骨頭,當面對死亡大限這巨大壓力時,是否維持完整無缺,抑或破折斷裂,其實非常影響病人對繼續生存抑或求死意慾。
而研究亦發現,各人或許有不同對尊嚴的定義,可是有些地方是共通的。就例如在機能依賴的問題上,以「沐浴」、「更衣」以及「處理大小二便」等日常活動能力的失去,最易令病人對自身尊嚴有所否定。就算是照顧者不介意,但亦有不少病人恐怕自己成為了別人的負累,是故產生求死的心態。
用尊嚴模式(DIGNITIY MODEL)去剖析病人求死的意慾,就可以發現自尊心(SELF ESTEEM)對病人是否有力生存非常重要。而實際上,步向人生的最後期,不少病人每天都在問自己的生存是否仍然有意義。維持病人的自尊心以及尊嚴,可能就正正是針對病人缺乏生存盼望這問題中,最重要等待處理的問題。
尊嚴治療(DIGNITY THERAPY),一個在中文世界很陌生的名字,但在西方已經討論超過十年的一門,就是針對病人在疾病路途上的尊嚴受損所設計的療程。
療程由一句簡單的問句:「Tell me about your life /請告訴我有關你生命的事。」開始,病人被邀去談及對他生命最重要的事,以及生命最值得紀念的地方。連續三天每次三十至六十分鐘的短談會被錄影,當中的對話會被筆錄起來送給病人,治療師亦會鼓勵病人將被紀錄的對話與其家人和摯愛分享。
研究發現,超過九成的病人滿意這對話療程,有八成的病人認為療程對其家人面對其死亡有所幫助,病人的痛楚以及抑鬱程度有所減低,有四分之三的病人會有較高的自尊,有接近一半的病人表示會增加生存意慾,特別是那些在治療前已經非常灰心喪志的人。
講者認為,一個簡單而直接的心理治療療程,便可以幫助病人更有尊嚴地面對死亡。而當中的臨床實證(CLINICAL EVIDENCE)又是如此確設,故此他鼓勵香港從事舒緩治療的醫護人員考慮採用這療程,以幫助病人繼續走剩下的路。
後記:
1.台下發問時有人提出,在香港的舒緩治療單位,人手非常緊張,同工非常忙亂,要找時間再去進行這療程,其「價格性效比」會是如何?
Chochinov教授指出,全世界的醫療單位也面對類似的問題,他的研究是希望幫助仍然相信醫患之間要講心講時間的人,在向行政當局要增加更多人手和空間的時候,有更實在的醫療證據作為後盾。
2.當斌仔要求爭取安樂死的時候,我們有沒有想過他背後的subtext又是什麼?尊嚴治療對他會不會有所幫助?

九月 13, 2006

Chochinov筆記1 – 求死背後

有幸旁聽加拿大著名精神科醫生Harvey Max Chochinov博士於理工大學的演講,獲益良多。他在舒緩治療的研究走在世界的最前線,他所作的研究,對病人生命價值的重整以及全人關顧模式的建立上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支持安樂死/醫生協助自殺的人士認為此舉有助保存病人「最後的尊嚴(DIGNITY)」,甚至認為求死本身是一個最基本的人權。而根據荷蘭的一個研究,訪問那些協助病人自殺的醫生,顯示未期病患者要求醫生處方「安樂死」的最常見原因,亦是「保存尊嚴」。
問題是,甚麼是「尊嚴」?尊嚴背後的潛藏語(SUBTEXT)又是什麼?求死背後的潛藏語又是什麼?結束一個病人的生命對醫生來說其實易如反掌,可是,要處理求死意慾背後的真正需要,才是對一群關顧臨終病人需要的醫護人員更大的挑選。
不少研究均指出,過半的未期臨終病人(即是壽命可能只以星期來計算)其實根本沒有求死的意慾(Desire to death),如果把只有非常輕微的求死意慾的病人有計算在內,真正表達強烈想死意願的臨終病人其實少於百分之十。
求死意慾背後的原因,是對繼續生存感到絕望。痛楚(PAIN)本身是一門複雜的課題,而痛楚程度亦與病人所獲得的支援(特別是家人支持)互相關連,但當兩者未能獲得妥善的處理或滿足,久而久之就會產生抑鬱症(DEPRESSION),而絕大部份真切想求死,對生存感到絕望的人,他們的病徵其實符合抑鬱症的確診要求。
那即是說,當一個病人表達要求結束自己生命的意願時,我們應該反問這個「要求」背後的潛台詞是什麼?是不是疾病的痛楚未能控制?是不是缺乏生命上的支援?甚至病人其實因為未期疾病而患上抑鬱症?如果「貿貿言」就「成全」病人,其實根本沒有處理到背後的真正問題。
是否越步入病情的後期,求死意慾就一定會增加?原來又未必。時序檢測發現,病人的求死意慾,與疾病對他所帶來的痛苦程度有莫大的關係。如果疾病所帶來的痛楚以及病徵得以處理,病人的求死意慾就會減低,繼續生存的意志就會增加,反之亦然。
而事實上,疾病的不同階段所表達的求死意慾,其背後所顯示的問題也有所不同。當未期疾病未確診後,影響病人生存意志的會是對未來的恐懼和焦慮(ANXIETY),隨著病情持續,抑鬱(DEPRESSION)會佔據了人的意志,而到疾病的最後期,求死意慾主要是受身體所受的病徵所影響。
即是說,當一個病人要求「安樂死」的時候,我們要針對問題,對號入座地處理,要明白頻死病人的需要以及正面對的問題,加以舒緩。「求死」本身,其實是尋求幫助的一個信號。
(明天待續)

九月 12, 2006

十分鐘步距插多一支旗

舊教會打算在不足十分鐘步距的距離建立另一間教會,宣傳攻擊一浪接一浪,無論是講壇上抑或是宣傳刊物上,都已給人沒有彎轉,誓必執行的感覺。
在不足五百米的直線距離去建立一間教會,除非那個地方的居民有著與別不同的心靈需要,是舊教會所不能夠予的,而新教會的建立是為了特別地服事這一個群體,那麼去進行任何植堂分堂才有意義。
可是,無論是從舊教會所宣傳的分堂理念,抑或他們「基全植堂異象分享會」,都未能解答這一切的疑問,留下的就只有高大空的宣言和口號:
一、使命宣言
我們的使命是引領人:認識基督、作主門徒、榮耀上帝。
『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28:19-20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因為國度、權柄、榮耀,直是你的,直到永遠。太6:9-13
二、七大重視
我們重視:
同心敬拜(約4:23、弗5:19) 對上帝充滿仰慕,能與肢體同心合意讚美。
全人委身(可12:30、羅12:1) 對上帝完全奉獻,能將自己一切被神使用。
真理實踐(約8:31、提後三15-16) 使自己遵行真理,能在生活上活出主旨意。
靈命成長(太5:48、羅12:2) 使自己不斷更新,能叫信仰生命更像基督。
彼此相愛(約13:34-35、弗4:2-4)叫肢體得著關愛,能以合一的心互相建立。
社區見証(太5:16、加6:9-10) 叫社區看見善行,能使鄰舍稱頌神的美好。
福音廣傳(路4:18-19、徒一8) 叫世上傳遍福音,能令萬民得知上帝救恩。
三、異象宣言
我們的異象是:在大角咀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我們看見:
社區上有更多的人,能聽聞福音得知救恩的盼望;
社區上有更多的人,能相信基督經歷生命的改變;
社區上有更多的人,能加入教會成為神家的成員。
在教會內活出滿有討神喜悅的生活;我們看見:
肢體一起同心敬拜,上帝在當中得著榮耀和稱讚;
肢體一起學習真理,生命在當中得著成長和發揮;
肢體一起合一相愛,彼此在當中得著關懷和建立。
一輪廢話後,我還以為他們認為舊教會不合上帝心意,未能為主發光,所以要急急腳在十分鐘步距的地方另行植堂呢。
植堂宣言看不到新教會在這特殊的社區特殊的位置所有的特殊需要。他們的口號基本上可以用於其他的地區:
我們的異象是:在大角咀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
又或:我們的異象是:在尖沙咀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
又或:我們的異象是:在石塘咀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
如果你不喜愛這個「咀」,你可以保留這個「大」字,成為:
「我們的異象是:在大埔墟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甚至是「我們的異象是:在大嶼山成為一間為主發光的教會」
為主發光,那兒都可以?為什麼一定要在大角咀?我相信傳道人們不是不知。但他們失敗的地方,就是沒有以這個地區的需要成為他們的重點,而是以他們插旗的需要作為重點。在一切的宣傳上,我們根本看不到大角咀舊區的人或靈魂,而只見到教會一次又一次地說:我要插旗。
教會不是沒有人去提出這個問題,教會也不乏關心這個大角咀舊區需要的人,但如何教會體認不到上帝引領他們進入該地方的心意和原委,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分堂計劃,那麼我們見到的,不是教會的愛心,而是只有霸位的狂傲了。
枉費時間的參考:
該教會於九月三日的崇拜周刊,可見他們的分堂理念
該教會於當日的基全植堂分享會錄影,頭三十分鐘是信念闡明,亦是最浪費時間的一部份

九月 11, 2006

癌魔與心魔

這間醫院,她非常熟識。這三個月這已變成了她第二個家。
她頭痛、心口痛、胃痛、頭暈、「標」汗、頸緊……她擔心自己一定有什麼大病。
才開了三個月的病人檔案,已經積著厚厚的紀錄,心水不清的可能還以為這是長期覆診的病人的病歷。
多項的身體檢查,一頁又一頁的報告,都找不著什麼解釋她情況的地方。她非常擔心,而且也不甘心,結果回到大陸的的醫院付鈔再作全身檢查,結果也是一樣--完全正常。
這天,她帶著無限的憂愁,以及這兒酸那兒痛,來了我的門診,面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醫生,她又搶著滔滔不絕地向我訴說她的各樣不適。結果更不幸地,我的檢查和其他醫生,其實沒有兩樣。
我直接了當問了她一句:「其實你最擔心什麼?」
「沒有什麼,我只是擔心我有癌症。」
「好人好姐,為什麼會擔心自己有癌症。」
「我怕我會步上我丈夫的後塵,患上癌症。」
「但一切的檢查也正常,為什麼還要擔心?」我試探地問。
她沉默起來。
「你還有其他問題擔心?」她點頭。
「是不是每次你為一點事憂慮的時候,那些徵狀又回走出來。」她低著頭,但也點頭。
五秒鐘的沉默,她用微弱的聲線道出來:「其實我最擔心我的丈夫,擔心他會離開我。」
「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看來你不是心臟、腦部、腸胃、頸項又或肺部出現問題,而是你的內心出現困難,精神壓力解決不下,導致一連串焦慮、恐慌的病狀。與其藥石亂投,倒不如處理好自己的身心狀況,好讓自己更有力量去幫助先生面對癌關,那不是來得更實際嗎?」
望著默默站在其背後患上癌症的丈夫,其體魄以及笑容根本不會令人相信他正在與癌魔拚鬥。我為她準備了身心治療的轉介信。看著他們帶著滿意的樣子離開,我突然發覺,心魔原來比癌魔,更難對付。